句句诘问落地,没有半分凌厉戾气,却压得满殿魔族抬不起头。
无人应答,无人辩驳,也无从辩驳。
昔日杀伐四起之时,魔界铁骑踏遍山河,无人留情,无人悲悯,只顾征战掠夺,壮大自身。
如今天道轮回,罪孽反噬,便想求豁免、求怜悯,何其荒谬。
魔城之主身躯微僵,指尖微微颤抖,半晌才低声开口。
“我等知晓,迟来的忏悔毫无意义。昔日之错,罪无可恕。”
“可魔族一脉若就此断绝,万千无辜生灵枉死,终究可惜。前辈洞悉轮回因果,应当明白,赶尽杀绝,从不是大道本心。”
云夙辞:“大道本心,是善恶有报,是因果循环,是分毫不爽,从不偏袒。”
“你们想求生机,便要承担对应的代价。世间从无白来的宽恕,更无无偿的帮助。”
老者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至极。
“我等愿付出任何代价!魔界剩余所有灵脉、珍藏、秘典、资源,尽数奉上!但凡前辈所需,我等无有不从!”
一众魔族大能纷纷附和,俯身拱手,姿态极尽虔诚。
为了存续族群,他们甘愿舍弃所有尊严、所有资源、所有自由,只求一线生机。
云夙辞看着他们卑微恳切的模样,反倒生出几分玩味。
这便是因果,最是公允,也最是无情。
“你们的资源,我不缺。你们的臣服,我不需要。”云夙辞淡淡开口,直接否决了他们所有的筹码。
“灵脉资源,世间随处可寻;族群臣服,于我而言,不过是无用累赘。”
满殿魔族瞬间陷入更深的绝望,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期许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茫然。
他们倾尽所有的筹码,在这位大能眼中,竟一文不值。
魔城之主嗓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沙哑:“那前辈想要什么?只要我等力所能及,必定全力以赴。”
王座之上,清寂的魔火光影落满少女单薄的肩头。
云夙辞默然伫立良久,周身那层凉薄疏离的气场缓缓敛去,慵懒倚靠的身姿骤然挺直,褪去了漫不经心的散漫。
指尖松开摩挲许久的扶手,她缓缓抬步,起身离座。
宽大玄黑王座衬得她身形纤细,可每一步落下,都自带碾压全场的沉稳气场。
少女步履平缓,不疾不徐,一步步踏落台阶,满殿死寂依旧,一众魔族大能皆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着那道青衣身影。
谁都猜不透,这位沉寂万年、一朝现世的顶尖大能,心底究竟藏着何种考量。
是决意彻底覆灭魔族,还是会网开一面,留他们一线生机。
可若比起云姒和妄渊,此人更让他们信服。
片刻后,云夙辞踏完最后一级阶,稳稳落于平地,脚步微顿,身形轻旋,青丝随动作轻轻扬落,侧脸线条清冷利落。
视线平视前方,稳稳落在身形魁梧的魔城之主身上。
“我的确有件事,需要你们搭手。”少女语调清淡,无半分波澜,却让全场所有人凝神。
魔城之主垂在身侧的五指微微收拢,紧绷的肩线稍缓,压在心底的巨石松动分毫。
有所求,便代表尚有转圜余地。
只要有机会交易,魔族便不算彻底步入绝路。
殿内一众魔族高层齐齐松了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堪堪落回原位。
方才那种无论奉上何种代价都被全盘否决的绝望,实在太过窒息。
老者往前微倾身躯,姿态愈发恭谨:“前辈但说无妨,我等万死不辞。”
其余魔族大能纷纷附和,俯身拱手,一片赤诚恳切。
云夙辞扫过众人齐刷刷俯首的模样,刻意放缓语速:“不过,这事全看你们愿不愿意应下。”
魔城之主上前半步,语气笃定:“但凡能保全魔族一脉存续,任何条件,我等皆可应下。”
在绝境之中,他们早已没有挑拣的资格,但凡有一线生机,便值得全力以赴。
云夙辞颔首,目光掠过殿中每一道身影,缓缓道出自己的条件。
“我要你们,在合籍大典当日,倾巢而出。”
短短一句话落下,整座魔殿瞬间陷入死寂。
“倾巢而出?”
魔城之主重复这四个字,浓黑的眉峰拧成一团,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立在殿中身姿清瘦的少女,满脸恍惚。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条件,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简单。
“前辈……方才所言,可是当真?”
魔城之主生怕自己听觉错乱,错漏了半个字的内容。
云夙辞:“我从不说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