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一遍又一遍地,烙在他的骨血里,烙在他的灵魂上。江砚深闷哼一声,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可他还是死死咬着牙,用最后一点理智,强行控制着那股暴戾的力量,将它凝聚在掌心。
然后,抬手,对准了那个已经扑到面前的“执妄形”。
“滚——!!!”
他嘶吼出声,掌心的金红色光芒轰然炸开,像一道燃烧的利刃,狠狠劈向那团烟雾!
“嘶——!!!”
“执妄形”发出凄厉的、无声的尖啸,烟雾身体被金红光芒劈开,剧烈地扭曲、挣扎,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充满怨恨的嘶鸣中,轰然溃散,化为无数细小的、暗灰色的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江砚深浑身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颈侧那道疤还在疯狂燃烧,金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撕碎。
不行。
不能在这里倒下。
清晏还在等。
“灯火人间”还在等。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撑住了江砚深即将崩溃的意识。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腰间摸出通讯器,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清……清晏……”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来……接我……”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了谢清晏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江砚深从未听过的、近乎冰冷的寒意:
“等我。”
通讯切断。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谢清晏找到江砚深时,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蜷缩在一片瓦砾中,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只有颈侧那道疤,还在疯狂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阵剧烈的、不自然的痉挛。他的呼吸很弱,很急,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掉。
谢清晏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又疯狂压抑,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近乎恐怖的平静。
然后,他走上前,在江砚深身边跪下,抬手,很轻、很小心地,碰了碰那道正在疯狂燃烧的疤。
触手的瞬间,谢清晏就感觉到了。
那不是江砚深的痛,是那道疤的痛,是那道“锁”残留的力量,是那些“杂质”被强行唤醒后的、近乎疯狂的暴戾。它们在嘶吼,在哭嚎,在试图将江砚深拖进永恒的、无序的黑暗里。
“安静。”
谢清晏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明的威严。
然后,他闭上眼,将全部的意识,沉进心口那团月白的光里。
那团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纯净的月白,是炽烈的、滚烫的、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近乎永恒的光芒,从谢清晏心口涌出,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然后,那光芒顺着他按在江砚深颈侧的手,源源不断地,渡进了那道疯狂燃烧的疤里。
“嗤——!”
金红色的光芒和月白色的光芒,在江砚深的皮肤上激烈交锋,发出刺耳的、精神层面的刮擦声。那些暴戾的、嘶吼的力量,在月白光芒的照耀下,疯狂地挣扎、扭曲,试图反扑,可每一次都被那纯净的、近乎永恒的光死死压住、净化、稀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几个世纪。
那道疤的金红色光芒,终于开始缓缓褪去。那些暴戾的、嘶吼的力量,也在月白光芒的净化下,一点点消散,一点点归于平静。最终,那道疤重新变回暗金色,只是那暗金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脆弱的月白微光,像某种温柔的印记,烙印在江砚深苍白的皮肤上。
江砚深的痉挛渐渐停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只是他依旧昏迷着,脸色依旧苍白,唇上那点血迹,在苍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谢清晏缓缓睁开眼,月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褪去,只留下心口那团光,还在微微跳动着,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静静地看着江砚深,看了很久。然后,他很轻、很小心地,用指尖擦去江砚深唇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傻子,”他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某种江砚深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东西,“说好了……等你回来。教你做甜点。开‘灯火人间’。”
他顿了顿,很轻地说:
“你要是敢食言,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砚深在昏迷中,很轻、很轻地,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应。
谢清晏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很小心地将江砚深打横抱起,转身,朝着聚落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脚步很稳,可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又无声地重组。
像是某种温柔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唤醒。
也像是某种冰冷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点燃。
窗外,废墟依旧。
可这片废墟里,有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在昏暗的晨光中,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个名为“家”的方向走去。
也朝着那个名为“灯火人间”的未来,走去。
只是这一次,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