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毒支队的内网上,弹出一条红色预警。
凌霄点开,瞳孔微缩。那是一条来自边境线另一侧的通报——毒贩顾星辞公开悬赏,要缉毒警林文翰的人头,价码两百万。顾星辞,三十五岁,盘踞金三角边境多年的毒枭,手上有七条人命,其中两条是缉毒警察。
凌霄转头看向办公室角落。林文翰正蹲在地上整理装备箱,二十七岁,入警五年,去年刚立了个人二等功。他听见鼠标声,抬起头:“凌队,什么事?”
凌霄把屏幕转过去。林文翰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两百万?就给我这个价?”
“你不怕?”凌霄问。
林文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怕什么?他们越怕我,越说明我干对了。”
白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他看了林文翰一眼,欲言又止。
去年深秋,林文翰带队端掉顾星辞盘踞三年的隐秘仓储点,当场销毁近百公斤毒品,断了对方大半财路。顾星辞折损多名心腹,自此把他视作眼中钉,放话要让这位断他生路的警察,用命抵债。
三天后,林文翰接到任务——根据线报,顾星辞的一条运输线将在边境小镇过货。他带队蹲守,埋伏在废弃的木材厂里。深秋边境的夜风刺骨,灌进衣领冻得人四肢发麻。十七个小时的静默潜伏,所有人保持半蹲姿势,不敢动、不敢出声,蚊虫爬满手背也只能死死隐忍。林文翰眼底布满红血丝,脊背却始终挺直,全程紧盯前方路口,没有一丝松懈。
凌晨两点,三辆越野车进入伏击区。
“动手。”林文翰的声音很平。
行动很顺利。四名毒贩被当场控制,缴获□□十二公斤。林文翰把最后一个毒贩按在地上的时候,对方突然笑了:“林警官,你命真大。顾老板说了,谁弄死你,两百万。你等着。”
林文翰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语气平淡:“那你让他自己来。”
回程的车上,凌霄坐在副驾驶。林文翰开车,后视镜里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你家里知道这件事吗?”凌霄问。
“不知道。”他顿了顿,“也别让我妈知道。”
凌霄没说话。她想起半个月前,林文翰母亲的六十岁生日。他在执行任务,只打了个电话,说了三分钟。挂了电话后,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案件告破,但悬赏没有取消。顾星辞仍在境外,新的情报显示他在加大价码,甚至放出话来——不只林文翰,他的家人也一样。
林文翰被要求暂时驻留支队,不得单独外出。他坐在宿舍里,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最近任务忙,可能不常打电话。你照顾好自己。”发完,他删掉了对话框。
白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盒饭。他放下盒饭,没走,在床边坐下。
“害怕吗?”白宇问。
林文翰摇头,然后点了点头:“有一点。不是怕死。是怕他们真找上我妈。”
话音落下,他指尖无意识死死攥紧手机,指腹碾过屏幕,骨节微微泛白。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不敢赌的东西。
白宇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是顶不住,可以申请调岗。”
林文翰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白法医,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白宇没回答。他不信。他知道林文翰不会走。缉毒警的岗位,从来不是自己选的——是敌人选的。毒贩越想要你消失,你就越要站在他们面前。
结案那天,凌霄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未知。只有一句话:“告诉林文翰,两百万我留着,他的命我拿定了。”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凌霄心头发沉。她太了解林文翰的性子,刚烈执拗,若看见这句话,只会更拼命往前冲,甚至刻意以身涉险。全队上下,无人敢再给他增添心理负担,这份暗处的杀局,她选择一人瞒着、一人扛着。
三天后,林文翰主动申请了下一个任务。凌霄把任务简报递给他的时候,问了一句:“你确定?”
林文翰接过简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确定。他们不是想要我的命吗?让他们来。”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影削瘦,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白宇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林文翰,入警五年,被悬赏一次,任务不减,步伐不乱。”
它藏在林文翰删掉的那条对话框里,藏在那句“让他们来”的平淡里,藏在每一个被标价、却从未后退的名字里。
他们不是不怕。是怕了,也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