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白听见此话,不由眼皮一跳,他抬头看向季安澜,却见她眼神始终不离许长晏。
季安澜迟迟没有说话,屋内的气氛愈发沉闷,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王御医赶了过来,打破了寂静。
他诊脉后仔细查看了许长晏的伤势,回禀道:“幸好许二公子这伤口清理得及时,没有感染。只是伤口有些深,需每日上药,多静养些时日。”
“辛苦了王御医了。”
“不敢,不敢。”
王御医从医匣中取出了一瓶药膏。
“王爷、大人,下官现在要为许公子上药,只需留下一人学习上药手法即可。”
“习武,你留在这里和王御医学习。”
许英鸿吩咐完,看向季安澜。
季安澜静静地转身走了出去,许英鸿和许慕白紧随其后。
三人在门外院中站定,季安澜忽然转身,开口道:“许大人,从前你如何对长晏的本王管不了。只是从今往后,他是本王的未婚夫,也就是本王的人。”
她冷笑了一声,眼神似锥:
“如果大人实在不会养孩子,那本王也不介意代劳。”
许英鸿被她的神色一镇,却没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只恭敬道:“王爷息怒。”
息怒?
许慕白悄悄从侧边看去,望见了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确实在生气。
其实季安澜生气的模样,是很少见到的。
至少在许慕白印象里,只有过一次。
七年前,在二皇女季清和双腿残疾后,便只能坐着轮椅去资善堂上课,却被几个世家子弟当面嘲讽。
那几个世家子弟自小跟在大皇子屁股后面,或许是为了讨好大皇子,也或许就是大皇子授意。二皇女失了父君,又废了双腿,即便一时得皇帝照顾,却是没了继承大统的资格,他们不觉得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恰好那日季安澜忙着收拾回边境的行李,来晚了片刻,进来却见到如此光景。十三岁的季安澜还不及如今的沉稳,怒气毫无遮掩地浮现在脸上。她擦去季清和泫然欲滴的泪,直接一拳砸了过去。
季安澜毕竟从小习武上过战场,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是她的对手,最终被打得鼻青脸肿去找大皇子哭诉。
大皇子虽心有芥蒂,却也知道季安澜深得母皇的宠爱,不能得罪,因而也不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坐在一旁的许慕白全程目睹了这件事,他瞧见季安澜受了伤,下了课去给她送药,却遭到了她的拒绝。
“你之前便看见了他们欺负清和,为何连句阻止的话也不说?”
许慕白怔住,解释道:“父亲说,在资善堂读书要必须独善其身。不能插手皇子皇女的事,不然稍有不慎会连累整个许家。”
然后,他便看见了季安澜失望的眼神,宛如看陌生人一般看着他,像是给他的心灌上了沉重的铅,让他再也无法开口。
而此时此刻,他似乎感受到了同样的心情。
心上有块把他压得几乎要沉入泥底的石头,这块石头与他的心脏共生多年,早已融为一体。
他始终在等着,想要等季安澜帮他取出这块顽石。
可如今,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等不到了。
就像当初为二皇女生气一样,她在为长晏生气。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她把长晏划为了她的人。
而他也如当初一样,选择了明哲保身,再次让她失望。
房门被打开,血腥气里掺了股药香。
“王爷、大人,许公子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下官便先告辞了。”
许英鸿从檐下阴影处走出来,温声道:“王御医,辛苦了。习武,去叫管家把府里那棵千年人参拿上,给王御医用作药材,再送王御医出府。”
习武立刻应声,带着笑眯眯的王御医离开。
等人走了,许英鸿方才温声道:“王爷,您看长晏他一时半刻怕是醒不过来,不如您先回府休息,等他醒了臣再派人去王府找您?”
季安澜知晓今日怕是与许长晏告不了别了,离开前她也没空再过来见他,便指了指站在远处的那个侍从。
“就让他送本王出去吧。”
“习文。”许英鸿唤道,“送王爷出府。”
习文一下蹦到季安澜面前,高声应道:“是!”
许慕白见季安澜转身就要走,甚至没多给他一点眼神,不由伸出手:“安……”
许英鸿飞快地用一只手拦了他,用严肃的眼神朝他摇了摇头。
他就只能看着季安澜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