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总是太过冰冷、黑暗。

艾伦循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一路下潜，他没有人鱼特殊的眼膜和鳃，周遭对他来说陌生又危险。

他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海洋，独属于他的指向标是希礼的气味。

虽然他至今没弄清自己与希礼之间究竟产生了何种“化学反应”，至少目前来说，这种特殊的联系帮了他大忙。

否则他绝不可能在狭窄多岔的海沟中寻到正确的道。

艾伦一边用魔力提取空气，一边感知到希礼的气味愈加浓烈。

直觉告诉他，希礼就在不远处！

他扶着光滑的岩壁一鼓作气往前游，长时间处于黑暗环境的眼睛，在捕捉到前方微弱的蓝光时，便格外敏锐起来。

眼前竟是一处庞大的洞穴。

无数拖着蓝光的水母在洞穴上空漂浮，底下遍地珊瑚，大大小小的贝类掩藏其中，皆放肆地敞了蚌口。

艾伦意识到了什么，借着水母的蓝光看清洞穴内壁上刻着的文字——

人鱼文！这里是人鱼的巢穴！

他小心沉入穴底，踩上细软的珍珠砂，周遭是如树一般高大的珊瑚丛。

恰好有一群水母从眼前穿过，照亮了他跟前一个半人大的贝壳。

壳内铺满了白沙和柔软的水草，隐约还有颗颗粒粒在闪烁。

艾伦俯身拈起一颗，一眼认出是鲛珠。

鲛珠由幼年人鱼开心或兴奋分泌出的泪珠凝结而成，除非人鱼的巢穴，其余地方很难找见。

艾伦一边捡拾鲛珠，一边左顾右盼，却并未见此地除了水母以外的其他活物。

难道产出鲛珠的人鱼幼崽也死于岸上的屠杀了吗？

不对。

艾伦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身为精灵族，他对人鱼的了解比希礼要多得多。

岸上被灭杀的只是绝大多数雌性人鱼和尚未孵化的人鱼卵，而巢穴中尚且还需要贝壳休息的人鱼属于一到两岁的幼崽，以翁布拉海沟的凶险程度，幼崽们绝无可能闯出去。

况且……

他轻轻抚过贝壳中的水草，又起身往前寻了两个贝壳，给他的感觉像主人才走不久。

是发生什么事了，让幼崽们齐齐从贝壳里钻了出去？

他继续朝深处寻，直到抵达珊瑚群的中央，才听见细微的哼歌声从前方断断续续传来。

霎时间，艾伦头皮发麻。

更为诡异的是，属于希礼的气味似乎更重了。

他拨开碍事的水草，一点点往更深处走去，前方亮起细碎的光，一座高高的王座掩在高大的珊瑚后。

他看见颜色各异的短胖鱼尾从珊瑚间隙里漏了出来，哼歌声更加清晰，几乎就在头顶。

不好的念头刚一浮现便被艾伦掐灭。

不，绝对不可能的……

他指尖攥住一根珊瑚，伴随轻微的一声“咔嚓”，珊瑚应声断裂，露出其后完整的王座！

“哼……”

一条漂亮的金发人鱼屈尾盘坐在王座上，她怀里搂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小人鱼，神情无比温婉地垂眸低吟。

即便发现来了不速之客，她也并未生气，而是轻轻朝艾伦招了招手。

那双湛蓝的眼眸曾无数次凝视过艾伦，或讥嘲或挑衅，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悲悯、温柔。

“过来吧。”

艾伦没动，她便一次次呼唤，最后轻轻咬了咬下唇，似是无措和委屈。

“为什么不理我呢？”

艾伦鬼使神差地踏上冰凉的石阶，在其他人鱼幼崽的簇拥下走近了她。

“很好，很好！”她轻易就喜悦起来，伸手勾住艾伦的后颈。

艾伦不得不顺从地半跪在王座前，平视那双深蓝的眼眸，“希礼，你还好吗？”

“我身边这么多可爱的孩子，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孩子……”艾伦隐约感到不妙，却找不出问题所在。

他偏头对上一双双纯真的大眼睛，尚未建立族群观念的人鱼幼崽很黏他，完全称得上“可爱”二字。

“你喜欢吗？”希礼将怀里的人鱼宝宝凑到他跟前。

“喜欢。”艾伦下意识点点头。

小人鱼似是听懂了，咯咯笑起来，亲昵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也好喜欢。”希礼松开小人鱼，两只胳膊都柔软地搭在艾伦肩上。

她勾着艾伦的后颈，与艾伦额头相贴。

即使是在深海，隔着浮动的水流，这样的距离对于他与希礼来讲也太过亲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