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有传出声音。
商清昼静候半晌。
末了,开口低声地:“本想带给你的,怎料来得匆忙落在了家里。”他眼眸低垂,睫毛遮掩其中情绪,“既是珍贵的东西,还是好好留着吧,也是个念想。”
说完,他慢慢转身走下了台阶。
“我虽下毒害你——”
商清昼以为再不会答话的人,在他走下最后一节台阶的一刹那,从小祠堂内忽然拔高了声音,像杜鹃冲下山峦的哑鸣:“但那毒量并不致命,我……在最后关头改了主意,真的,你能否看在这份上,将来……不要为难孩子?算我——”
他嗓音哽咽,声音坠下去,倏忽低到尘埃里,“……算我欠你一次,来世,无论如何还了。”
“用不了来世。”
商清昼侧过头看向这一座幽幽死寂的“山峦”,轻声自言自语般的,“你未必今生已绝。”
说完,他一转身,却见本应该在门口注意来人的商雁飏,竟巍然立在自己背后。
商清昼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
“他刚刚,说、什、么?”
少年此刻眼神阴沉得可怕,脸上肌肉紧绷出粗亘的线影。
商雁飏嘴唇里一个字一个字掺着寒气挤出来,危险又吓人:“你跟他谈的什么。”
商清昼眼中映着商雁飏暴怒将起的样子,他心里蓦沉,显然祠堂里的人也听见了商雁飏的声音,霎时安静下来。
“……”
商清昼听见少年嘴里吐出一句骂,接着不等商清昼回答,他拔腿就往小祠堂走。
“做什么。”
“爷爷的,你甭管。”商雁飏一甩手将商清昼搡开,狠瞪着紧闭的祠堂门,满脸风雨欲来,“操|他龟儿子的,今儿这事完不了。”
“商雁飏!”
血气上涌的少年手劲极大,商清昼觉得被他甩开的手腕一股疼麻,不由轻轻“嘶”了声。
气势汹汹的少年脚步一顿,拧眉扭过头来。
小祠堂里落针可闻。
商清昼怕他在此处和商子归起冲突,忙上前去,抬手半推半劝地将少年往外带,“你怎么进来了?是兄长他们要回来了吗。”
离得近了,他甚至听得见商雁飏磨牙的“咯嘣”声。
“你特么,”商雁飏看着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的商清昼,后牙槽磨得直响,将字咬碎了一个个吐出来似的:“你特么的,知道是谁下的毒还憋着不吭气?!”
他气得恨不能把商清昼揍一顿,眼尾肌肉鼓了又鼓。
看见对方太阳穴鼓起的青筋,商清昼心底诧异他竟愤怒至此,不由放缓声音:“原本不确定的……好了,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说,小心兄长回来,叫他看见可怎么——”
“叫我看见什么?”
朱红官服翩跹一闪,醇朗清寒的嗓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商雁飏与商清昼齐齐滞住,后颈子同时一紧。
……
月上中梢,点了灯亮堂起来的屋院,终于有了些活气。
天井旁的桂花树梢在寒风中摇摇晃晃。
沙沙。
沙沙——
眼下的风已有了劲力,正是明日大风将起的征兆。
商雁南身上官袍未褪,他负手立于院中,肃然凝视着面前的商清昼与商雁飏。
两个人乖乖站在一处,臊眉耷眼的都不吭声。
不知为何,商雁南此刻,心里蓦地涌出一股诡异的暖流。
就仿佛,面对两个不听话、背着他惹事的弟弟,他这个当“哥哥”的在面对二人的心虚沉默时,才真真正正有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实感。
商雁南眉眼隐约缓了缓。
他视线在两个人身上回转,先是落在商清昼还算厚实的外衣上,最后看向没精打采、站没站相的商雁飏,冷声开口:“都出息了是不是。”
商清昼抿唇,站在他旁边的少年则不耐地看向一边。
“三更半夜,私闯祠堂,成何体统!”
商雁飏最听不得他说这四个字,立马转头不悦道:“啧,我说你差不多行了啊,谁特么闯祠堂了,给小爷三百斤金子爷都懒得进那门!”
商雁南目光犀利,狠狠横了一眼这个顽劣霸道的孽障,接着拧眉看向商清昼,扫过对方吃冷发白的嘴唇,道:“你,跟我进来。”
“哎!”
商雁飏急了:“是我带他来的,有什么你冲我,冲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