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坐在李砚辞的办公司里,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李砚辞把满满一柜子关于许知微的案件材料,全锁进了文件柜最里面的抽屉,最后只留下了一张边角泛黄的拍立得——是大二那年,她们去旅游时拍的,他一直妥帖地留到现在。
“哟,我们李总这是转性了?”赵明远吹了声口哨,指尖转着银质车钥匙,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之前跟个老妈子似的,偷偷摸摸给人铺路、清障碍,忙前忙后三个月,现在全锁起来了?准备金盆洗手,不当这深情备胎了?”
李砚辞没理他,把拍立得轻轻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抬眼扫了他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事说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们李总失恋后的惨样?”赵明远笑得更欢了,往前凑了凑,“我按你说的盯着王东亦那边了,目前没什么出格的动作,就是找了几个水军,在摄影论坛里发了点不痛不痒的帖子。不是,你真就一点都不插手?人家姑娘下周就要开听证会了,对方背后有人明着卡,你真就眼睁睁看着?”
李砚辞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她想自己赢,我再插手,就是害她。”
“嚯,终于想通人家要的是什么了?”
赵明远嗤笑一声,摇着头损他,“早干嘛去了?之前非要搞那套自我感动的戏码,现在被人骂着滚出人家人生,才知道要尊重人了?我看你这十几年的暗恋,都快暗恋成木头了。”
赵明远晃了晃手机,又补了一句:“对了,人家姑娘这几天自己跑法院、找证据,忙得脚不沾地,全程没找过你一次,人家闺蜜帮她把人脉都找齐了,材料做得比我们公司法务还细。你看,没你,人家照样能把事办得明明白白,之前你那套,纯属多余。”
李砚辞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郁京的秋意已经浓了,街边的桂花落了满地,他想起许知微红着眼眶说的那句“我想自己飞”,喉结滚了滚,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盯着点底线就行。”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只要王东亦不碰违法的红线,不搞人身威胁,就别管。”
“行,听你的。”赵明远摊摊手,起身往门口走,临出门前又回头,笑着补了句扎心的,“我就等着,看你这张拍立得要睹物思人到什么时候,许知微要是真赢了官司,飞远了,我看你到哪儿哭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李砚辞拉开抽屉,看着那张拍立得,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笑盈盈的人,没再动。
他不能替她飞,那就站在原地,替她守住最后的底线。
等她愿意回头的时候,他一直都在。
周五的下午,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许知微刚把修完的终版图发给客户,手机就震了,是法院发来的正式通知:管辖权异议的听证会,定在了下周三上午。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屏幕,心里没有慌,只有前所未有的稳。她抱着自己改了四遍的应诉材料,下楼去了街角的咖啡馆,白念安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白念安刚从品牌方的签约现场过来,面前摆着刚签好的年度独家合作合同,旁边还放着新锐摄影师大赛组委会发来的全国总决赛通知。看见许知微进来,她立刻挥了挥手,眼睛亮得像星星,不灵不灵的。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法院通知、总决赛通知、合作合同并排放在桌上,像她们一路走来,并肩攒下的光。许知微拿起面前的冰美式,和白念安的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脆响落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她笑着说:“这次,我靠自己赢。”
白念安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的两份通知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我们一起,去拿属于我们的奖。”
窗外的秋风卷着最后一点桂花香吹进来,郁京的桂花彻底落了,可两个女孩的光,才刚刚亮起来。
郁京的深秋已经带了刺骨的凉,发布会现场的聚光灯却烫得晃眼。
白念安站在舞台中央,身上是品牌方定制的高定礼服,身后的巨幅LED屏上,循环播放着让她一战成名的《原生》系列成片。
画面里的她素面朝天,站在天台的落日天光里,瓶身的云影落在她的侧脸上,没有过度磨皮,没有刻意摆拍,只有最原生的光影和最松弛的自我表达。这组作品,她既是掌镜的摄影师,也是镜头前唯一的模特,从机位调试、光影设计,到最终的画面呈现,全由她一人独立完成,是完完全全的自我凝视式创作。
品牌方中国区负责人握着话筒,当着台下数十家媒体、上百位业内合作方的面,正式宣布她成为品牌年度全线产品大使,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声和快门声瞬间掀翻了会场的屋顶。
这是她拿相机五年,第一次站在这么亮的光里。从临光那个被抢了作品、锁了工号的新人,到靠一组自摄自演的作品被顶奢品牌看中,她走了大半年。
可掌声还没落下,变故就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