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前一晚,郁京老城区的天台,这里是白念安拍《原生》成片的地方,也是她们无数个傍晚,一起扛着相机追天光的地方。初冬的晚风很凉,有些刺骨,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落日一点点沉下去,把两个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念安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调好延时参数,快步走到许知微身边,按下快门的瞬间,两个人对着镜头笑了起来。就像《原生》里那样,落日的天光落在她们脸上,没有刻意的摆拍,只有当下最松弛的笑意。
“你看,”白念安放下相机,翻着刚拍的成片,笑着跟她说,“我们当初说要一起拍一辈子的光,真的做到了。”
许知微笑着点头,从包里拿出两瓶可乐,递给她一瓶,瓶身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们没有说“一定要赢”的狠话,也没有互相打气的客套话,只是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看着落日彻底沉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她们一路走来,一点点攒起来的光。
第二天一早,她们背着相机包,在巷口分开。
一个要去法院,参加那场打了半年的著作权官司的听证会;一个要去大赛现场,参加全国新锐摄影师大赛的总决赛。
分开前,她们没有拥抱,也没有碰杯,只是对着彼此,比了一个按快门的手势。
镜头对准的方向,是她们各自要走的路,也是她们共同追了很多年的光。
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两个女孩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坚定,一步都没有回头。
十一月底的郁京,金黄的梧桐叶落了满街。风卷着枯叶从法院门口的台阶滚下去,凉意钻进袖口,混着街边飘来的糖炒栗子甜香,扑面而来。
许知微捏着刚拿到的听证会裁定书,纸边被指腹攥得发皱。就在十分钟前,她站在庭审席上,对着对方律师拿病史恶意攻击的诘问,一字一句念完了证据清单,看着法官当庭驳回王东亦方的全部异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本案按期进入实体审理,再无拖延的余地。
大半年的拉扯,三次立案被驳回,无限期的延期,还有铺天盖地的脏水,在这一刻,终于踩住了刹车。
白念安扑过来抱她时,许知微绷了许久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下巴抵在白念安肩窝,耳边是她带着颤音的雀跃,她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拍了拍白念安的后背,眼尾泛了点红。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这张薄薄的裁定书,她熬了多少个通宵,改了多少版证据材料。
周遭道贺的业内人、递名片的本地媒体,渐渐散了。她抬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旁听席门口的李砚辞。
男人穿白色衬衫,外面套着西装外套,没凑上前,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整场听证会,他都坐在角落最不显眼的位置,没发一声,没动一下,只在对方律师拿她双相病史做文章,说出“精神状态不稳定者创作权属存疑”的混账话时,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在,下颌线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知微的指尖顿了一下。她想起不久前在他顶楼办公室里,她摔门而去前喊出的那句“你做的越多,我越恨你”,心口像被秋风扫了一下,有点发涩。
许知微先移开了目光,低头跟白念安说了两句话,再抬眼时,他还站在那里,只微微颔首,眼底浮起点浅淡的笑意,不远不近。
白念安识趣地找了个“要去品牌方对接巡展细节”的借口先行离开,临走前还偷偷给许知微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留给他们足够的独处空间。
台阶下只剩他们两个人,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许知微脚边,她踩住叶子,往前走了两步。
“之前说,听证会结束请你吃饭。”许知微开口,声音很平,没了之前的尖锐,也没全然卸了疏离,甚至还留了半句退路,“你要是没空,就算了。”
李砚辞嘴张了张,往前迈了半步,抬眼,看向许知微,立马回答:“有空。”
声音有些大,两人注视着对方,一同而笑。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一路没说话。李砚辞很自然地走在了靠马路的那一侧,把她护在里侧,脚步放得很慢,始终跟她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