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程没有出声,没有上前,甚至没让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是从许知微起身开口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眼底是藏不住的认可与骄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得一塌糊涂的暖意。
他,忽然就愣住了,心里某个模糊了十年的念头,在这一刻骤然清晰。
过去的十年里,他总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替她挡掉所有风雨,替她摆平所有麻烦,给她铺好最平坦的路,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他总觉得她是易碎的,是需要被保护的,所以他默默做了很多事,却始终不敢往前一步,怕自己的靠近会吓到她,怕自己的好意会变成她的负担。
可此刻看着法庭上的她,看着她眼里的光,看着她靠自己的力量,一字一句赢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他才突然明白,许知微想要的爱,从来都不是居高临下的庇护,不是把她圈在温室里的拯救,更不是把她当成需要被照顾的易碎品。
许知微要的,是平等的尊重,是平视的目光。
是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自己披荆斩棘、发光发热,而不是替她走本该她走的路;
是她想往前冲的时候,他不拦着,只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刀;
是她想躲起来的时候,他给她搭一个安全的壳,不打扰,不追问,只安安静静待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许知微是个主体性极强的人,不是菟丝花。
李砚辞暗自喜欢了她十多年,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懂了她想要的爱是什么。
法槌再次落下,法官当庭宣判:
被告提交的新证据存在明显伪造痕迹,真实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法庭不予采信;证人证言因存在直接利益关联,不予采纳。庭前质证结束,本案正式开庭时间,定在十五日后。
王东亦瘫坐在被告席上,脸色惨白,张志凯阴沉着脸,起身就往外走。
许知微走出法院大门的瞬间,无数个手机镜头怼到她面前,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尖锐的问题一句接一句砸过来,和法庭里的笃定平静判若两个世界:
“许知微女士,网上流传的你的双相情感障碍病历是真的吗?”
“你提起诉讼是不是为了炒作洗白自己?”
“有网友爆料你霸凌同期实习生,这件事属实吗?”
……
白念安把她死死护在身后,周涛挡在前面厉声说明庭审结果,可围堵的人潮只多不少。许知微攥着手里的质证材料,纸页被指节捏得皱成一团,刚刚在法庭上攒起来的、满身的锋利与底气,瞬间被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冲得七零八落。
她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句话都没说,任由白念安和周凯把她护着挤出人群,塞进了车里。
车开出去很远,她才下意识地抬眼,透过后视镜,看见了法院门口马路对面的那辆黑色轿车。
李砚辞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指尖微微收紧。他明明早就看见了她被围堵,明明只需要穿过一条马路,就能把她从人群里带出来,可他自始至终都没动一步,只让随行的律师上前,帮着拦开了情绪最激动的几个记者。
视线在后视镜里短暂相撞。
这一次,许知微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别开视线,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站在车边的男人,看着他的目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可下一秒,她还是迅速移开了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视线。
不是讨厌,是不敢。
她刚刚才在法庭上,站在光里赢了一仗。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不想让他眼里那个冷静、坚定的自己,变成被记者围堵得节节后退、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更怕自己对他的那点心动,终究只是绝境里,抓向浮木的本能,终究还是把他,当成了年少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