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城西边种着一片枝繁叶茂的槐树。这些槐树高低错落,阴阴惨惨,极为适合作为镇邪的生物。围绕着树木,是谢应之布下的封印阵法,层层叠叠,密而有序。
可此刻,这阵法却被破开了,将才聚在一起的灵力瞬间溃散四溢。
“师尊!!”祝游急喝一声,从高空一跃而下。
江珣看向此处被破坏的封印阵法,以及呼吸沉重的谢应之。
祝游想要搀扶,却被谢应之一把甩开。他只得站立在旁,两只手都攥紧了,像要随时准备扶住谢应之,又像虚虚握住了某种复杂情绪。
谢应之恨声道:“有人破坏了封印阵法,将女痴缠带走了。”
有人趁谢应之封印之时偷袭,致使他收到反噬,随即带走了封娆。
谢应之道:“约莫十个人以上,皆隐匿在一片白雾之中,看不清脸。不悔刺中了人,却未见血。”
他皱眉看向不悔,很是疑惑。
——魔傀!
自青川那回,派出去的那些人便再寻不到魔傀的踪迹,没曾想,这些东西又在锦绣城出现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封娆?一只怨念缠身的女痴缠?
不悔脱手而出,泄愤般唰唰几下斩断数十根树枝,草木的气味和谢应之的怒意混合着糅杂在空气中。
谢应之脸色极为难看,但到底没有骂出什么与身份不符的脏话。
而一边的祝游似乎对这群偷袭者的身份并不怎么在意,自始至终只是看着谢应之的侧脸。眼见谢应之调整气息欲要御剑而去,他立刻握住剑柄,道:“师尊,不要去追。”
谢应之将他一袖拂开,祝游轻巧地躲开,这下直接按住了谢应之的手臂。
“放开。手不想要了?”
祝游对谢应之带着杀意的眼神视若无睹:“他们显然用了传送阵。师尊可知,他们逃往哪里?”
“......”
祝游重复道:“师尊,不要去追了,跟我回去。”
谢应之危险地眯起眼睛:“祝游,你在命令我?”
祝游眼尾弯得很好看:“师尊,弟子是在请求您。”
二人对峙似得站立半晌,谢应之不发一言,转身离去。祝游终于达到目的,也跟了上去。
闻灼看着二人背影,静默半晌,又突然开口:“我想到一句话。”
江珣看了过去,见他难得神情认真,一字一句道:“烈女怕缠郎。”
小妖语出惊人,江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你瞎说什么,这话是这么用的么。”
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确定谢应之已经走远,没听到这惊天骇俗的一句。
回了客栈,众人陆续回房歇下。
闻灼像个挂件似得,理所当然地跟着江珣回了房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咧咧地一坐,同坐在床上的江珣大眼瞪小眼,好说歹说都不走。
江珣猜测道:“其实,我真的没事?”
闻灼扭过头去,轻哼道:“谁关心你有没有事?”
于是江珣委婉道:“......其实,这是我的房间。”
闻灼又哼一声,这次鼻音带得更重:“所以我要在这看着你。”
“为何?”
“防止你乱跑。”
“......”
江珣闭上眼睛,不过半柱香时间,睁开眼一瞧,闻灼已经耷拉着头睡熟了。
年轻的小妖嗜睡。
江珣将闻灼放在床上掖好被褥,一套动作下来,闻灼果然还是紧闭双眼,睡得香甜。终于摆脱了有点难缠的挂件,江珣静悄悄出了门。
“琴声?”
江珣颔首:“正是。”
已经入夜,路老板还未歇息,正同两个账房对着账本。闻言,她仔细回忆道:“的确有。别说,还挺好听呢。我们锦绣城的姑娘,手是用来织衣服的,弹不出好听的曲子。”
“算算时间,也就城内闹鬼的前两日。”
也就是说,那帮人果然来过这里!而且,恐怕是两次。第一次,是琴声响起那一次,第二次,便是方才袭击谢应之后夺走封娆。
这两次的目的分别是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群人是在利用琴声找什么东西。而已经被封印的封娆,恐怕就是因为这琴声,误打误撞地被强化了怨念,得以挣脱封印在锦绣城中作乱——和先前在平于镇的卓灵相同。
卓灵......
江珣皱眉。
在卓灵前世的记忆中,那琴声是存在的,只不过在这一世,他们误打误撞地从林良同手中截下卓灵,这才导致之后的走向全然不同。
可在封娆前世的记忆中,琴声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封娆并未破除谢应之下的封印,自然也没有后来种种。
也就是说,在重来的这一世,琴声和魔傀的走向和前世不同。
为何?巧合?或者说是......有意为之。
思及后者的可能性,江珣内心一沉。
什么样的人才会有意改变走向?
上一世没有达到目的的人。
或者说——和他一样的重生者。
突然,几下极轻的叩门声被江珣敏锐地捕捉到。循着声音,江珣来到后院,却见是祝游。
后院清雅宽敞,布置的亦有住处,不过条件不同,同一般的厢房便不是一个价钱了。一行人中,只有谢应之住在这里。
果然,祝游朝着门内唤道:“师尊?睡了么?”
“睡了。赶紧滚。”搁着一层门,谢应之的声音依然冷得像冰碴子。
“别啊,”祝游道,“师尊,您就让弟子进去吧。”
“你敢。”
事实证明,祝游非常敢。
江珣眼睁睁地看祝游从一扇敞未有关紧的窗户翻了进去。他就势挪了位置,藏身在窗下,安安静静听起墙角。
“......滚出去!”
“行。师尊把这个吃了,”祝游笑嘻嘻地,“吃了我就滚。”
“祝、游,”谢应之一字一顿,怒意危危,“听不懂我说话?你想死?”
“行。师尊先吃了,吃了我就死,好不好?”
虽然看不见内里的情况,但江珣觉得,谢应之恐怕和他一样沉默了。
“没事的师尊,一点不苦,稍微有点儿酸。真的,弟子已经试过了......”
良久,谢应之的声音终于响起:“给我。然后,你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