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夜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动了动,道:“呵,喜欢仙门的那种破烂玩意?你还记得你是魔修么?江珣,你是要回魔域的,知道吧?”
见江珣张了张嘴却没说话,秦州夜眯起眼睛。
于是江珣含糊道:“是。”
虽然他在脑中已经坚定了离开的想法,但此时此刻,还并没准备好说出口。
秦州夜这才舒展眉目。
到这会儿,江珣终于发现了明晃晃的不对劲。
秦州夜前几日不是在生气吗?虽然不知道在气什么。
无论说什么都能精准地触到他的霉头,然后一个冷漠的背影赏之。
那么现在又是......?
他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秦州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碰巧?绥州又不是走两步拐个弯就到头的地儿,再巧也没这么个巧法的。
而且,秦州夜怎么又愿意和他说话了,难道是不生气了?
江珣满心疑问,于是问道:“尊上为何会来这里?”
“碰巧。”
“......”
秦州夜又随意地补了一句:“本座要是不来,你怕是要被困死在这儿。”
虽然这话好像是在转着弯儿说自己没用,但江珣没有被再次打击到,就着那丝尚未散去的混沌,直愣愣地继续问:“是因为我吗?”
所以是因为我才来的吗?
默了片刻,秦州夜道:“不然呢。”
江珣瞪大眼睛,彻底清醒了。
这一下比什么清静经都管用。
眼前,刚才还迷迷瞪瞪的人眼神立刻直了,瞳孔极小幅度地左摇右摆,说是诧异也好,说是怀疑也罢。
秦州夜觉得好笑,挑了挑眉:“还有什么要问的?”
江珣觉得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
秦州夜现在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就好像突然解决掉某件棘手的事情,从头到脚都洋洋洒洒透着舒畅快意。
慢着。
江珣注意到,自己正蜷着双腿坐在地上,而秦州夜半蹲下来,同他面对着面。他被从梦魇拉出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作,秦州夜也就一动不动地陪着他这么一直等着。
堂堂魔尊,却一直以这个屈膝的动作对着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江珣被惊得不轻,全部力量向下盘灌去,宝剑出鞘般站起来挺直身体。
却几乎同时,秦州夜也和他一样,迅速起身。
这使得二人距离一点没改变。
江珣:“......”
这么巧的么?
江珣目光下移,发现自己依然死命地抓着秦州夜的手。
敢情是自己一直没松手,刚才那一下直接拽着秦州夜一同起来了。
“......”
江珣立刻卸力松手,此之谓亡羊补牢。
却完全没能松开。
更确切地说,他虽然是松开了,秦州夜却没松开。
秦州夜牢牢攥着他左手的半截小指,力气不大,却完全足够固定住他了。
江珣脑子还没转过来弯,便开始被人带着向前走。
他踉跄几步,侧头看向秦州夜。
秦州夜手腕微扬,轻轻攥住他的小指,神态自若地牵着他。
“尊上?”
“又怎么了。”
“......我们这是去哪?”
秦州夜“啧”了一声,道:“离开。你还想在这儿呆一辈子不成?”
“没有,”江珣左右看了看,反正他是看不出来出口在哪,“这是我见到的第二个会使用‘如在此间’幻术的人。”
他看向秦州夜,问道:“会是曲桐吗?”
秦州夜干脆地否认:“不会。他只会弹那把破琴。”
江珣点头:“......这样。”
秦州夜又道:“使用术法的人离此地不远。待出去后,大概率能和那人碰个面。”
江珣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然后本座会一根一根削了他的四肢。”
“......”
江珣道:“属下觉得,还是先查清楚此人来历比较好。”
“那是自然。所以本座只削四肢,不削脑袋。留张嘴巴好说话。”
“尊上英明。但还并不清楚此人所为何意......”
“何意?”秦州夜打断他,语气不虞,“这幻境只吞人不放人,还利用此地造了梦魇。若非本座,你打算如何逃出生天?你会被吞噬至死。”
江珣一愣。若是方才还可以认为秦州夜只是随口一说,那么现在这个语气,就是完全动了真格的,说了削人四肢就不会留下一根腿骨。
而且听起来是因为他。不过,是因为他麻烦吧。要不是他跑来这里,秦州夜也不必跟着经历这些麻烦事儿。
“抱歉,是我的错。”
秦州夜沉沉的目光顺着眼尾瞥过去,落在江珣脸上被抹的乱七八糟、浅浅的泪痕上,淡声道:“本座没有说你,上赶着告什么罪。”
江珣不说话了。
这一安静,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仍被牵着的小指。指腹轻轻蹭在秦州夜干燥宽大的手心,已经发热发烫了。
终于,又一次羽毛瘙痒般的摩擦后,江珣浑身过电一般,重重地将左手往后一抽,挣脱秦州夜以一个手掌铸成的、堪称温柔的禁锢。
“......”
秦州夜定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虞。
——江珣,你又在躲什么?
本座都已经既往不咎,不跟你计较了。为什么还要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