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倒是不怕的——只是江珣见到少年模样的秦州夜,想起了一些往事。不过重活一世,也是该让自己慢慢忘掉了。
于是江珣笑道:“不怕的。”
“那你......”那声音听罢,又接着想问些什么,语气少见地有些急迫,却又立刻止住了。
江珣等了半晌,见他又不说话了,决定自己起个话头:“你为何会在我的识海中?”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但得到的总是一片沉默。他从来都是执着的人,于是在得到答案之前,又锲而不舍地继续发问。
“因为你。”
得。江珣决定换个问法:“那在我死之前——也就是上一世,我同你认识吗?”
识海中骤然没了声音,良久,传来一声:“......我亏欠你很多。”
江珣更加疑惑:“没有人亏欠我。”
那声音过了半晌复而响起:“江珣,我的存在是因为你。你活着,所以我也活着。”
江珣更觉奇怪:“你只是被困在我的识海里。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一个人的存在怎么会是因为另一个人?如果这一世我又死了呢?你要怎么办才好呢?”
识海中又安静了下来。或许是这番对话转移了江珣的注意力,不消片刻,他便在一片寂静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良久,那道缥缈的声音似是裹挟着某种巨大的悲怆,在识海中卷动起层层涟漪。
“不会,你不会死的。如果你死了,那我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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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直至后半夜看守的弟子们陆续回来,也无任何不寻常之处。散布在镇子上的驱邪符箓皆是安然无损。
“各位仙长真是神通广大,神仙下凡!一来就保大伙平安!”掌柜见到他们就开始溜须拍马,谄笑的脸上皱纹又多又深。
林时屹回来的最晚。他忙活了半夜什么都没发现,心里正恼火,这恭维的场面话听在他耳朵里多了一丝嘲讽意味。他重重地嗤了一声:“蠢人。作乱的东西没抓到,有什么好乐的!”
被一名年轻人不留情面地当众呵斥,饶是再八面玲珑,掌柜脸上也是顷刻黑红交接,后缩干瘪的两片乌唇动了又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最终只能尴尬地向两边提出一个勉强又难看的弧度。
“林公子,我来替你换药吧。”陶元小声道。
林时屹看着掌柜难看的表情还欲再说,被陶元一打岔,才感觉到肩膀的伤口还隐隐泛着疼。他是当惯了少爷的人,有人上赶着服侍,也就心安理得的受着了。
“江以清呢?”他装作随口一问。这人在宗内的时候并无过多的言语,考核亦是平平,就如他接收到的信息一样,是个低阶散修。可昨日危急时他出的那几剑,完全不是个低阶散修能做到的——合着这个人一直在装!
有人答:“宋仙师让我们白日里分头探查,但只一点,至少二人成行,不可落单。江以清刚才出去了。”
林时屹四周环顾一圈,除了江以清,其余所有人都在这客栈整顿歇息,扭头看向陶元:“不是说不可落单?江以清怎么一个人行动?”
陶元小声道:“......不是一个人。”
林时屹愣了两秒琢磨出来:“他跟那个魔修一起?”
平于镇后的坟山上。
江珣又扒开一堆草垛,几只蚂蚱受惊纷纷跳开。
他侧过头,秦州夜正无聊地靠在墓碑上,专心致志地抛着一颗小石子。
“......”
江珣昨晚略微休息了一会,天还没亮便打算出门找找线索。谁知秦州夜也自然地跟着一起了。
江珣先是同宋隽一起找到那几个已遭毒手的人,可这几人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似得,要么沉默不言,要么疯疯癫癫。折腾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
如果伤人的真是哪只厉鬼,那应该是从哪口棺材里爬出去的——江珣于是来到了坟山,挨个查看了一遍眼前杂草葱郁的坟地,别说棺材,就连坟头草都长得好好的。这却并不能说明无鬼魂作祟。死人也不一定都得规矩地葬在棺材里,穷苦人家或许随意挖个坑也就埋了。只是这几座山头绵延,想找到什么东西,正如大海捞针。
自始至终,秦州夜不开口,不动作,就这么沉默地跟在他身边。
江珣一来很想问秦州夜此行是要做什么,二来更想开口劝他回去——回驿站也行,直接回魔域更好。
当然,他作为下属,一来不可揣测魔尊的心思,二来更不可对魔尊发号施令。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想想也就只能作罢了。
江珣虽已竭力忽视存在感过强的秦州夜,但效果甚微,只能逼迫自己集中注意,转过头继续做事。
只是江珣转身后,秦州夜的目光便黏在了他的背影上,在空中不断跳跃的小石子也安静地躺在了手心上。
突然,小石子飞射出去,瞬间将一块个头是它几十倍的嶙峋山石击碎。
秦州夜冷声道:“看够了么?滚出来。”
小道旁闪出来一道人影,飞快地扑向江珣。
秦州夜迎面就是毫不留情的一脚,被踹出去的人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人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没有半分气恼,反而直接保持着双腿跪地的姿势迅速挪了过来,碍于秦州夜不善的目光,两只手不敢再碰江珣,只在胸前虚握成作揖的姿势,面色灰败不堪,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直愣愣地望着江珣,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仙长——仙长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