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这一大片坟山似乎孕育出了另一种生命。草木间穿梭呼啸的风声如尖锐的嘶叫,一声一声地震得人头皮发麻。
方仁冷汗直冒,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我不可能记错,就埋在这里。”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朝着四方大起大合地拜着,嘴里念念有词。
林时屹:“你干什么?鬼上身了?”
方仁看着眼前的四个人,一个趾高气扬,一个唯唯诺诺,一个不定什么时候就割了他的舌头。
看来看去,他只能冲着看上去最靠谱的江珣开口:“仙长,那东西真的会自己跑出来吗?”
秦州夜森然道:“会啊。这不是跑出来找你还钱了?”
“......”江珣见方仁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道,“你跟着我们就不会有事。但必须把你知道的事情必须全部说出来。你方才说,‘这位姑娘’?”
方仁才这才把飞了一半的魂重新收了回来,点点头:“是。陪葬是簪子嘛,肯定是个姑娘家。”
林时屹接过话头:“听说女鬼的怨气更重,缠上什么人就是不死不休。”
方仁:“......是吗。”
“那你可知这位姑娘是谁?”江珣本是随口一问,方仁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又立刻摇了摇头。
林时屹见着方仁这摇摆不定的态度就心急:“什么意思?你到底知不知道?刚才怎么不说?”
“没有!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方仁连忙否认,“但是我猜,或许是......几年前搬来这镇子上的那个。”
方仁回忆道:“我记得大概是七八年前吧。镇子西边突然建了个宅子,大家都去打听主人是谁,可那些去做工的也都不知道,只知道拿钱办事,主人的信息一概不知。结果,最后住进去的只有一位漂亮姑娘,深入简出,压根也不露面。”
林时屹打断:“那你怎么知道她漂亮?莫不是翻人家院墙偷看来着?”
方仁涨红了黑黄交接的脸,一张方阔脸上三色并存,辩驳道:“没有!是她家丫鬟来我们酒庄打酒,我随她去府上送酒,有一回正好撞见她在院子里,无意间看见的。那宅子实在太惹眼,宅子里又单单住着一个姑娘。我们这地方小,可不紧着这新鲜事讨论个没完。后来,每月总有那么两三天,那宅子门前都会来一辆气派的马车。于是大家都猜,这宅子应该是哪位有钱的老爷买下来养情妇的。”
林时屹对此十分鄙夷:“伤风败俗!真是恶心!”
江珣顺着方仁的意思道:“那这宅子里的姑娘,一年前......”
方仁有些迟疑:“应该是。几个仆人在一年前就都被遣散走了,宅子现在还空着呢。不过说来有些奇怪,之前那小丫鬟经常来酒庄打酒,因为给赏大方,几个伙计都争着去。可是至少三年前,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陪葬的簪子价值不菲,和这姑娘的身份也对得上,是吗?”
方仁点点头:“所以我猜是她。”
从刚才开始,林时屹一张嘴就没闲着,上到批判这位神秘老爷的混乱私生活,下到嘲讽贪人钱财现在后悔莫及的方仁。
江珣注意到,最没存在感的陶元脸色变得有些紧绷,手指绞在一起,不发一言。他欲要开口,却突然发觉一丝熟悉的异样。
——起雾了。
一旁的秦州夜自然也发现了这故技重施的伎俩,缓慢地动了动手腕。他对这具血身还在适应阶段。
林时屹一直对这魔修少年心生忌惮,从刚开始,余光有意无意往他身上落,此时见有动静,顿时警惕道:“你要干什么?是不是终于要动手了?”
陶元瞪大眼睛:“雾......起雾了!”
此言一出,林时屹瞬间惊觉:“我靠!又来!”
方仁愣在原地。只是起个雾,作什么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可转念又想起自己少时看过的那几本鬼怪小说,立刻反应过来:深夜,起雾,坟山——要素齐全。
他手脚一软,嗷一嗓子:“闹,闹鬼了!”
林时屹大叫着纠正他:“不是闹鬼!是昨天追杀我们的人来了!”
江珣看向秦州夜,见他已经站至陶元身后,也望了过来。二人未发一言,但想法已经合作一处:分头走。既然陶元是那个唯一的目标,若是几个人都聚在一块反而会施展不开,露出破绽。
砰——
迷雾阵法已经形成,混在黑暗中的杀招纷然落了下来,江珣即刻召出佩剑抵挡,发出铮铮声响。
混乱中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江珣只冲着在秦州夜旁瑟瑟发抖的陶元喊道:“别怕,你跟紧他!我们山下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