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宽敞的床榻躺了两名男子,实在有些促狭。江珣往里面挪了挪,便再不敢动一下了。
他本以为该是彻夜无眠的,却没想到这一觉睡得格外的好。醒来时,四周明亮,日光大好。
昨晚......
江珣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身边早就不见秦州夜的身影,只有一缕残留的魔气。
江珣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推门下楼,见大堂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一众人。不过先前,这些世家弟子们的中心永远是林时屹,现在林时屹依然坐在最惹眼的位置,其他人却有意避开似的纷纷坐在别处,林时屹身边只剩下了一个陶元。
陶元看见他,赶忙道:“江公子,你好点了吗?昨天你突然晕过去,我们都吓了一跳。”
“无事了。”江珣摇摇头,看向欲言又止的林时屹,等他开口说话。
就在昨天,林时屹还是个喜怒形于色、热热闹闹的骄纵少爷,不过短短一夜,整个人的气质却变了不少。眉宇间多出来的东西,说不清是沉稳更多,还是消极更多。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江珣一眼。
江珣看见他眼里的血丝,道:“没有休息么?”
良久,林时屹才哼了一声:“我可不像你,会直接晕过去。你怎么这么弱?”
这话秦州夜说也就罢了,连林时屹也这么说,江珣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见林时屹还是这种开口得罪人的调性,江珣倒是稍微放心了些。于是他没有反驳,默许了“自己很弱”的说法。
林时屹状似无意地问道: “他人呢?”
谁?江珣随即反应过来,林时屹问得应该是秦州夜,便道:“应该出去了。”
林时屹:“你先前当真不认识那个小魔修?”
江珣神情自然,道:“嗯,怎么了?”
林时屹也没继续追问,只道:“......哦。没怎么。”
他不说,陶元是却是懂他的意思。那名少年从一出现,和江珣的气场就有些微妙的契合。
说来也怪,那名少年冷淡锐利,让人不敢靠近。偏偏江珣同他在一起时,少年周遭那股令人胆寒的戾气会消失大半。
而且,江珣自己可能不知道,那名少年总是在江珣身后沉默地看着江珣的背影,待江珣看过来之前,又极快地移开目光。光是被陶元抓到现行的,就不止五次。
还有昨夜。
江珣晕过去的时候,林时屹在一旁,眼疾手快地将人接住了。其他人不明所以,纷纷闹哄哄地挤作一团。
“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汗毛直立,立刻散开。
先前并不在场的魔修少年不知何时出现,稳步而行。
他的目光从江珣缓慢移动到半蹲在地、环抱着人的林时屹,淡淡道:“给我。”
少年语气平淡,周身的威压却一层一层掀起衣袍。
下一瞬,林时屹被一道魔气毫不客气地掀开,狠狠跌坐在地。
再回过神,少年已经带着江珣离开了。
......
林时屹想着想着,愈发觉得古怪。那少年当时的眼神,活像自己抢了他......那什么一样。
思及此,他忍不住得又看向江珣,却见方才还端坐在此的人已然不见了。
“打扰了。请问前阵子有没有听到过什么琴声?”
“咱们成天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谁注意这个。再说,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什么琴声。”
“可别提了!一想起那恶鬼我就头皮发麻,喂,你们这帮修仙的,确定真的抓住它了吧?赶紧将那恶鬼碎尸万段才好!”
听说玉竹宗的仙长们昨夜抓住了作乱的厉鬼,这一日的平于镇大街终于人来人往。
江珣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叹了口气。他已经问了不少人关于他在卓灵记忆中听到的笛声,可回答无一不是“没注意没听到”“大晚上的早睡了”,更有甚者,越扯越偏。江珣只得赶紧离开。他一转身,迎面碰上了什么人。
江珣立刻后退道:“抱歉......是你?”
眼前站着的是个还不及他肩膀的精瘦少年,他是认得的。昨日他四处打听镇子上卖糖葫芦的商铺,客栈掌柜不明所以,但还是告知了他,但也表示,最近镇子上的情况,是不可能出摊的。
但话虽如此,江珣还是去看了看,果见一家破破小小的铺子大门紧闭。他转身欲走,门却开了,走出来的便是这名少年。
那少年却有些兴奋,先是问他是不是修仙之人,又道自己知道他们此行是来抓鬼的,絮絮叨叨了半天,这才从屋里拿出一串糖葫芦,递过去的时候有些不舍。那是他做给自己吃的唯一的一串。
“昨日真是多谢你,帮了大忙了。”江珣笑道。
“叫我小山吧,”他并不知道这个大忙从何而来,只道,“你又来买糖葫芦吗?你这么喜欢吃这个?”
江珣摇摇头,正准备同他道别,小山却道:“我知道啊。”
江珣:“什么?”
小山耸耸肩:“你打听了半天,来来回回就那么一句,我都会背了。你来问我啊。”
这正当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江珣道:“你知道?你听到了?”
小山笑嘻嘻地,道:“我知道呀。但是你得买我的糖葫芦,我才告诉你。”说完,摇了摇手里比他还高的、插满糖葫芦的草架子。
江珣点点头:“那么,请给我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