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破空之声只在江珣耳边响了刹那便安静了下来，原是秦州夜捏了个法诀，将二人牢牢笼罩在内，隔绝了空旷天地间携着寒气的风。可即使如此，江珣还是有些发冷。

秦州夜垂眸看向江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翻手一指，催促那团载着他们的魔气飞得再快些。

不消片刻，玉竹宗的山头已经进入视线，江珣稳住心神，指了后山的方向。

后山依旧是死气沉沉，连巡逻的弟子也不敢靠近。毕竟不久前就有个姓邱的师兄，自恃修为深厚，闯入后山，结果被关押的凶兽袭击，重伤而死，死相凄厉。

根据记忆，江珣很快找到了那处洞穴。

洞穴外的结界横在眼前，他还未出声，秦州夜已然将其撕开。

江珣深吸一口气，第二次踏入了这里。这一次却和之前的嘈杂不同，没有风声，没有剑意，内里安静无声。脚下，一声一声枯枝断裂的清脆声响在密不透风的洞穴里被无限放大、回响。

江珣微微攥紧了手掌。

洞穴走到了尽头，便是先前那具巨大的，关押着不知名魂灵的石壁。

秦州夜目光平视前方，问：“打开？”

江珣点头，道：“我要数清它们的数量。”

秦州夜没有多问，轻易就将禁制解开。

石门大开，碎石滚滚落下，里面的魂灵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看见两个活人站在眼前，忙不迭地就开始攻击。江珣心知，这些魂灵一旦被放出来，产生的波动极大。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速战速决。

见这些魂灵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二人默契地站至两端，引得这些魂灵分散开来，数起来清晰明了。

一、二......

四十二、四十三......

六十六、六十七......

还有那边的最后一只，加上就是......七十一。

“他们，没有回来。”

“这里的人下山，没有回来。”

“阿清，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六十九个。”

“是后山中被镇压的凶兽所为。”

“江公子，谢谢，谢谢你。”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一定珍重。我会等你、还有林公子回来的。”

江珣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魂灵们察觉到江珣的异样，顺着破绽一拥而上。但还未靠近，就被一道魔气打散。

秦州夜不知何时移动至了江珣身边，皱眉道：“石壁里留有无侵草的残渣，宁云澜要那么多无侵草，就是为了镇压这些魂灵。”

而魂灵都会保留一部分生前的意识，可被镇压得时间越长，意识就会逐渐消散。显然，这些东西早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只有一腔怨气怒气，一见着活人，只会麻木地攻击发泄。

——有一只例外。

这只魂灵从一开始就和江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是静静地浮在空中，想靠近又不敢似的。片刻，它终于动了起来。却不是攻击。它转身，毫无章法地撞向那些冲向江珣的魂灵，似乎在笨拙地保护他。

江珣喉咙干涩，好半天终于出声：“陶元？”

那只背对着他的魂灵停了下来。

“陶元，是你吗？”

那只魂灵很慢很慢地移动到江珣身边，像是在与他对视。半透明的身体漂浮在空中，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江珣抬起手，摸了个空。

秦州夜沉声道：“生魂离体，且时间不长，找到尸首还有恢复的可能。”

江珣的心跳终于平稳了些，用力眨了眨眼睛，道：“是。还有时间！”将陶元的魂灵渡上一层灵力，拢在袖子里。

二人将剩余的这些魂灵重新封入石壁，带着陶元的魂灵立刻离开了洞穴。几乎是前脚刚离开，便有人急迫地靠近了这里，二人立刻躲在一旁。

——宁云澜。

他的眼睛里像淬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嘴角紧紧地绷成一条线，和平日里随和带笑的模样判若两样，十分陌生。

随着宁云澜一步一步逐渐接近，江珣感受到陶元的魂灵瑟缩了一下。虽然触碰不到，江珣还是搁着虚空轻柔地拍了拍他。

不怕。

魂灵似乎真的感受到了江珣的安抚，重新安静了下来，贴得江珣更紧。

宁云澜注意到结界被人破坏，脸色更加难看，提剑快步进入洞穴。

趁着这个机会，二人迅速离开。一边奔走，江珣一边问道：“陶元，是宁云澜......把你变成这样的吗？”

魂灵跳动了两下。

果然是宁云澜。

竟然是宁云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