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珣试图抽出被秦州夜狠狠抓着的左臂,却反而被抓得更紧。伤口被这么一扯一牵,疼得他不禁轻轻抽动了一下。鲜血冒得更加汹涌。
“......”
秦州夜顿了几秒,这才抽回了手,语气很稳,却隐隐压着危险的暗流:“怎么,渊冥宗的医修都死完了吗?”
乔青阳接道:“好像都被派去......”他往上瞄了一眼秦州夜的目光,立刻被骇得脚下生风跑了个没影:“是!属下现在就去找他们过来!”
“进来。”
慕容莲跪了半天,听到秦州夜的声音,准备起身进殿,被同样跪在旁边的应落绯按住了。
江珣垂着眼睛,轻声道了句“是”,跟着秦州夜进去了。他跟在秦州夜的身后,静静注视着披风上摆动着的龙鳞刺绣。
秦州夜疾行了数十米,而后顿了顿,放缓了脚步。
江珣一步一步地跟着他走,抬头一看,却不是平日里用来议事的主殿,而是已经行到了副殿。秦州夜偶尔会在此休息,所以索性布置成了寝殿的模样。
江珣站在门口,没有迈进去。
秦州夜没有回头,命令道:“进来。”
江珣这才慢吞吞地挪了进来,又被秦州夜强行按在软榻上坐了下去。这举动有些反常,但他没有多问。
也许是伤口太疼了,他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州夜没有再开口。好像从刚才开始,心情就不大好。
或者说,在江珣眼里,秦州夜这个人,似乎就没什么高兴的时候。
当上魔尊不高兴,坐在王座上不高兴,众人跪拜不高兴;修炼不高兴,杀人不高兴,微笑也不高兴。
可如今要成婚了,怎么依然不高兴呢?
江珣出神地想着,有些忧愁。
良久,江珣终于开口:“尊上,道侣大典安排在何时?”
秦州夜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下月中旬。”
只剩下大半个月,还是挺赶的。江珣于是主动道:“可有属下需要负责的事务?”
秦州夜眉头微蹙,似乎十分不耐:“不用。”
江珣讪讪地闭了嘴。
殿外,慕容莲跪得双腿发酸,不管不顾地站了起来就要进去,结果又被拦住。他没好气地说:“你干嘛总拦着我?”
应落绯有理有据道:“尊上没让你进去。”
慕容莲理所当然道:“江珣都能进去,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应落绯幽幽道,“我觉得,你要是现在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
“你们杵在这儿干嘛?”乔青阳带着两个医修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了过来,见慕容莲和应落绯两尊门神似得守在门口,一把推开,“起来起来,别挡路。”
慕容莲一声不吭,跟着两个医修,十分自然地进了大殿。应落绯斟酌了下,还是跟了上去:“你到底要做什么?”
慕容莲捏着手绢,笑若芙蓉:“你没看见尊上刚才的表情吗?肯定是跟姓白的闹得不愉快。这个时候最好撬墙角了。”
“......”应落绯无言以对。
慕容莲此人,最会察言观色,特别是对男人。这番猜测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大致都出不了错。但这个人是秦州夜,那可就得全部另当别论。
“尊上!人我带来了......”乔青阳止住了声,看向空空荡荡的王座。
人呢?
秦州夜的声音从偏殿传出来:“带进来。”
乔青阳有些意外,急匆匆地把两个医修带了过去,见到内里景象,着实吃了一惊——江珣坐在软榻上,沉默不言,秦州夜站在一边,脸色难看。
诡异的气氛让他汗毛直立。
秦州夜看向两个跪拜起身的医修,满满当当拿了一手东西。
二人察觉到魔尊的目光,立刻把提着的药箱往地上一放,恭恭敬敬地呈上数十张墨痕将干的木柬。木柬光滑如镜,且悉心装饰了繁复精美的雕刻和花纹,撰写的小楷密密麻麻,入木三分。
医修甲双手奉上:“尊上,这是我们这几日做出来的请柬,您看可还满意?”
秦州夜不语。
医修乙生怕被抢了功劳:“尊上,您看这几句。‘百年不分,毕生恩爱,盟鸳鸯之誓,许天地之诺’,是我加上去的......”
秦州夜:“你加上去的?”
医修乙连连点头:“我以前在人间的聘书上看到过,就......”话音未落,便飞出了十丈远。
那堆木柬瞬间被一团烈火焚烧了个干干净净。
“......”
乔青阳拽着四脚朝天生死不明的医修乙,默默滚了出去。
秦州夜眯起眼睛,怒道:“一群蠢货!本座什么时候让你们写这些东西了?本座叫你们来是因为这个吗?”
医修甲心肝险些没被吓得吐出来,哪敢再废话,连滚带爬地拿起药箱,磕磕巴巴道:“江,江大人,请将衣服脱下来吧。”
江珣将内里的衣服扒开,整个左半身完整地露了出来,颔首道:“劳烦。”
饶是行医多年,看见肩膀上的狰狞贯穿伤,医修甲也忍不住蹙眉。他一刻不敢耽搁,手法熟练地在伤口上消毒。
一时间,寝殿里除了窸窸窣窣涂抹药物的声音,落针可闻。
医修甲转身在药箱里换工具的功夫,江珣想起,自己回来还没有禀告情况,便道:“尊上,关昊乾已经身死。他的亲信也死了不少,剩余的那部分应该还在符幽宗内,属下......”
秦州夜打断:“他伤的?”
江珣本想说,他会继续清理关昊乾的余党,被秦州夜突然打断,愣了一下。他揣摩了这三个字的意思,小声道:“......属下办事不力。”
秦州夜冷笑一声,没有再接话。
“......”
于是江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珣想。在这个人身边待了数十年,他应该是最了解秦州夜的人。可是,秦州夜不会回头,他也不会越矩。二人之间横着的数步距离,就算再走上十年也走不完。两个永远不会袒露心扉的人,哪里谈得上真正的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