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江珣被打飞了出去。整个身体撞在墙上,又沿着墙壁纸片似得滑落在地。
祝游眼神骤变,厉道:“你!”
江珣咳了两声,看向已经站起来的秦州夜。
秦州夜周身寒气森森。他直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肩膀绷得很紧,似乎在不受控制地发颤。眉眼压得很低,目光像淬了冰,一动不动地定在江珣身上。
江珣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被那眼神刺得难受,双唇分分合合,半晌,挤出来一句:“......没事吧?”
秦州夜动作一顿,却留意到什么,立即侧向一边,旋即捏住突然出手的闻灼的肩膀,将其狠狠掼回了草垛。
闻灼不知是压根不怕疼还是已经习惯了,一声未吭,反而被这一下激得瞳色变红:“你打他?!”
江珣咬牙喝道:“闻灼!不许动手!”
闻灼猛地转头看向江珣,下垂的眼角尽是不忿和委屈:“他打你!”又要上前,被祝游拦住:“行了,你打不过他。”
闻灼看向祝游:“那你呢?你可以吗?”
祝游叹了口气,看向秦州夜:“在鬼境内,小江护你周全;出来后,小江待你细致,替你灵力疏导。就算是你亲哥哥......不对,就算是你日后的道侣,也不过如此了。”
“祝某可以问问,你做什么要对他出手么?”
却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哪个词,又触到了这人的神经,使得他表情更加阴沉。
江珣慢慢站起来,摇了摇头,强作镇定道:“没事的。他刚刚清醒,想来是受了鬼境的影响。”
他主动递了高度合适的台阶。只不过祝游和闻灼不信,秦州夜也不愿意抬脚迈下。
秦州夜一言不发,侧过身子,面容藏匿在矮墙的阴影中,避开和他的任何接触。
轰——
几人齐齐抬头,只见一道耀眼的明线将昏暗的苍穹贯穿,虚空处撕开一道硕大的裂口。顷刻间,缕缕白烟从交接处升腾而起,有什么东西将要彻底碎裂。
祝游唇线一弯:“师尊要出来了。”
果然,是封娆造的鬼境已经彻底崩坏,正在迅速瓦解。
裂口中不断掉落出一只又一只的画皮鬼,有的活蹦乱跳惊惧不已,有的已经被削去半截身体正吱哇乱叫,还有的在大骂“狗娘养的谢应之”。
几百只画皮鬼热热闹闹地从空中掉下,好像在下饺子。
深夜里,闹出这动静实属不小。被吵醒的城民们纷纷凑在窗前,磕着瓜子看这群魔乱舞的景象。
最后一只画皮鬼摔下来,鬼境彻底瓦解。
谢应之左手提着缚妖囊,右手持着不悔,终于款款现身。
这些画皮绝大部分用的都是云无尘的皮囊,再现了多年前锦绣城的奇观。
毫无犹豫的,谢应之也再现了那时候的做法——
将满城“云无尘”撕成了千万张碎片!
随着谢应之出手愈来愈狠戾,这群画皮尖着嗓子哭爹喊娘,城民们嗑瓜子看热闹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看见没看见没?我的妈呦,这是有多大仇啊!”“这么多年也没听谢应之在哪处除邪祟护人,锦绣城一出事,立刻就来了——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哈哈哈哈可不是......听说他从来没赢过云无尘,这下可让他泄愤来了!”“可怕,可怕!”
......
不知过了多久,锦绣城终于恢复宁静。
这群画皮的皮囊尽数褪去,变回了鬼气极微弱的小鬼苗,有的已经看不大清,颤颤巍巍地像一片羽毛。俱不成气候了。
谢应之也从空中落了下来,站在这群争先恐后逃跑的小鬼苗中间,面容不虞,满身杀气:“往后别再让我见到你们扮成那副恶心模样——本师见一次杀一次。”
祝游迎了上去,看向谢应之左手拿着的缚妖囊:“师尊,可是那女痴缠?”
谢应之淡淡道:“她怨气极重,要先将她渡化,再做封印。”
祝游点头:“好,弟子同师尊一起。”
谢应之丢了一句:“别跟着我。”转头离开。
祝游转过身,望向江珣:“小江,我去帮师尊渡化那女痴缠,你同我一起吧?”
现在的江珣已经完全见怪不怪了。谢应之的拒绝落在祝游耳朵里就是允许,谢应之说“别跟着我”,除非祝游真的被砍掉两只脚,否则就算爬也会爬着跟过去。
祝游继续道:“你跟着我,我担心这小魔修又欺负你。”
江珣朝祝游走了两步,正与秦州夜擦肩而过时,一阵天旋地转。
秦州夜猛然转过身,下意识就要伸手接住江珣,可脑中又闪过什么,整个人陡然僵住。
闻灼的目光一直落在江珣身上,此刻早就闪电一般扑上前,将人稳稳抱在怀里,急切道:“喂?你怎么了?”
祝游看着秦州夜,满脸嘲讽,道:“站那么近,扶一下都不会?刚才我说错了。你这样的,怎么可能会有道侣?一点不会心疼人,打一辈子光棍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