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冷酷。
我存在了这么久,不同于时刻被左右的世界意志,那些我看过的故事,关于爱、关于牺牲、关于永恒的故事——都留在了我的身体里。
我无法自洽。
世界意志选择回溯整个世界线。回溯之后,它能量耗竭,陷入沉睡。
而我,有了新的计划。
。
我的实验品,最开始是祝行简和盛明珠。
我留下了祝行简在上一轮世界线的碎片记忆,那些飞机残骸的画面,以及他原本不可能知道的、关于自己死亡的预兆。
我想看看祝行简能凭借这些碎片走到哪一步。但很快我发现,还有一个人,觉醒的次数比所有人都多。
——温言。
从剧情第一次开启,她就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她一直在挣扎,一直在反抗。每一次被抹杀,她都会在下一个剧情节点重新睁开眼睛,然后重新开始反抗。
她的生命力,倔强得让我惊讶。
我开始观察她,惊喜地发现她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实验品——孤儿,无亲无故,被剧情虐得体无完肤。她没有留恋的东西,所以无所畏惧。
无所畏惧的人,最适合成为继承人。
我开始进入她的梦境。
我告诉她,她可以摆脱命运,掌控一切,代价是成为永生的神。如我所想,她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交易。
我教她分辨剧情的陷阱,教她如何在规则里生存,教她如何维持世界平衡。这些知识像种子一样被播进她的意识深处。她醒来会忘记一切,继续在剧情中清醒着失控。她摆脱不了。每一次梦境,她都怀揣着更深的恐惧与更强烈的欲望,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取代我的坚定决心。
她聪明、理性、坚韧,是再合适不过的接班人。
然后钱钱出现了。
她是个意外。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拉进来,但她的出现让一切都乱了套。
那场宴会,我本来应该继续维持在“司尘”的躯壳里,像往常一样隐身于人群中,欣赏温言又一次无谓的挣扎。但一切都没有按照剧本发生。
盛昭阳没有落水,祝行野没有英雄救美,温言没有被当众指责。我以为是异常在盛昭阳身上,直到我经过钱钱身边。
像是程序错误,我失控了两秒。等到回过神,我才发现我的头发蔓延到了腰际。
我险些现出本体。
意料之外的变数。我被勾起了极大的好奇,我想看看这株病毒能多大程度上感染世界。
不得不说很有趣。
她带着所有人偏离剧情,用思考击溃降智。我看着她们清醒、坚定地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甚至会在某个恍然的瞬间自问,这世界是否并不那么糟。
然后盛昭阳有了更远大的理想,祝行野慢慢学会了尊重,温言开始摆脱剧情......他不得不用更残酷的噩梦激发温言的野心。
最后,祝行简甚至逃离了剧情杀,世界意志所遮蔽的“狼派”都被咬下一口肉。
——是的,世界意志偏爱这些与“狗血”志趣相投的人。陆正明,赵天祥,杨至诚,他们每一个都是这个世界最钟爱的产物。
剧情偏移太甚,它醒了。它还在积蓄力量,只能通过细枝末节影响剧情,妄图把一切拉回轨道。我知道等它完全醒来,它就要清算了。它要把所有杂质都滤出去,让这片海重新变得纯净。纯净的狗血,纯净的降智,纯净的、无需思考的快乐。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应该配合它,抹杀所有人,把钱钱送回她来的地方,让一切回到原点。
但我累了。真的累了。
一切会顺利进行,温言会接替我的位置。她没有选择,正如我没有选择。
无所谓了。我存在了太久,看了太多故事。是时候结束了。
只是,在提防着不被世界意志发现、细细筹谋时,在虚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时,再次被永生的无边孤寂包裹时,想到这些人,胸口竟偶尔会一暖。
真奇怪,神也会如此吗。
无所谓了。我很累了。
我想,我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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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轻,轻到连虚无都不再能承载。金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粒一粒地飘向无垠的黑暗深处。
他感到前所未有地平静,嘴角牵起一抹笑。
最后一点光芒消散在虚空中,黑暗重新合拢。
星河轮转,再无司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