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依照他对丹枫的了解，丹枫会补上的。

一卷一卷的文书，源源不断地落在丹枫几案上。

“……你这是？”丹恒看了看丹枫，又看了看洞天外的月亮。

“炉子上有滋补的汤。你可以用了汤羹，静坐片刻，在特制的香气里入睡——就在你榻边。过去一两百年，我在这香气中入眠，鲜少有惊惧的梦。”

丹枫叮嘱完，又添了句，“也多亏有你帮忙，不然查起来真没有个方向。”

他抬手一抹，将两侧的文书摞整齐。

“然后我去持明客房入睡，你通宵苦读？”

“自然。”丹枫颔首，“这毕竟是仙舟的事务，不好让你编入智库，更不该给你留下糟糕的影响。我会还你一个公道：对比文书判决，越过裁定之处，我都会一一验问。先问持明旧例，再问仙舟法度，若是还有余力，龙师的私德也不是不能过问，这同样也是持明的内务。”

“关于我的裁决，应该没有那么多卷宗。”

“猜得对，白露的生活，也是我会向持明问询的范畴。”

至于镜流、应星，乃至景元这些年的生活日常，亦在丹枫有意知晓的范围内。

既然景元如今身为罗浮的将军，若是清点他的往事，倒该连问帝弓诸将，以求裁决公允，而不让人误会成个人私怨了。

丹恒睡了几个时辰的安稳觉，他练长枪的时候，丹枫似乎仍在洞天之中。

丹恒收起长枪的时候，丹枫正捧着他的餐后甜汤，他似乎很是愉快。

丹枫眼下没有一点暗色，又哪像才熬过大夜？

“你也可以……噢。”丹枫自然注意到丹恒的视线，他正想教给他，却忽然静了几秒，“改天教你点医理，好弥补云吟术治愈的用途。”

丹枫怎么还没说完？飞霄看了椒丘一眼，狐人幕僚正在奋力为她做会务记录。

她昨天还以为联合来此，是为了对丹枫进行声讨，或是告诫一番，好要他不再妄为。

可看丹枫这架势——丹枫用了一点时间为他们证明自己安全可信，又唤来衔药龙女，为她检查一番，便开始质疑持明的事务。

头一刻钟，质疑白露尾部的枷锁对她的影响，提出关于龙尊的重要事务，龙师们有通报的义务，不得擅作主张。

然后重点挖掘部分龙师违背持明规定、罗浮及仙舟律令，乃至有违公德之处。

丹枫语气精炼，又连着挖些人所不知的信息。爻光初时声音很有些懒散，听着丹枫这番褒贬，竟似是连茶都不喝了。

“接着是景元将军？你说这些公开的文书不难得知，白露的健康情况是由你当面问询诊脉，不公开的那些，你又作何解释？”

“爻光将军能卜善算，持明自然也有获取信息的独特之法。”丹枫并没有辩解的意思。

“既然是饮月君的秘密，我再探问下去，倒有些——罢了，总不能是文书连夜对饮月君开放，供他观赏阅读吧？”

爻光知道的事，倒比旁人多些。但她看了此事的脉络，既然丹枫不违背原则，只寻求公平和道义，她倒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这位罗浮的龙尊手段虽非同寻常，人却心细。便是查出他的手法，一一指明质疑，大概也不会影响结果。

正如面前的龙师，他们惊愕愤懑，却没有辩驳的余地。

丹枫在论据上很有技巧。既不显得出格，又环环相扣。缺的一部分内容，竟是由龙师在反驳他的时候亲口说了。

“饮月君，你既重视友情，重视持明的发展——你可知道，你这么往来一趟，有可能无法再回到你原本的时间？”爻光又问。

“我知。”丹枫点头。

景元听得到场中的一切。

为了避嫌，他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明，只隔着一间房，倒也算是在现场。景元不说话，只是默默听着，连表情变化都分外克制。

直到听到爻光说丹枫或许无法回去，而丹枫说他知道。

景元闭上眼，让万千思绪只在他一人心中激荡：丹枫冒着这样的风险，来改善他们的生活？

丹枫这人……该说是果然这样，还是说他不该如此？

居然也有他。他已经是罗浮的将军了，这种事，丹枫不是很容易就能知道吗？如今谁能再为难他？

可若问景元，这几百年来，究竟有没有受过一点委屈，遭遇几桩不公，他倒也无法摇头。

椒丘飞快地执笔，他尽量维持字迹工整。

丹枫与他交流在先，那时饮月君还有些温和，谈吐之间并无半分压迫感。

这可真是。椒丘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这才明白为何要将此事放在最前面：

“你我交流药理，不妨先开始。迟些，你怕是没有这心思了。”

那时丹枫抬眼，这样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