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相处久一点，谁能注意不到你的变化？不用调律也能看出来。不呛了？不生闷气了？我姑且不提，跟你当敌人，岂不是少了不少乐趣？”

万维克的目光在星期日身上看了又看。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敌人？万维克究竟站在哪一边？

“我的立场？你要是觉得我与旁人同道，那可也说不准。那就要问问你心底是怎么想的了。”

万维克指在自己心口。

“这颗心究竟有几次，是抛弃了自己，选择了旁人，你该和我同样清楚。”

星期日没有反驳他，这一次，他认同了万维克。

“跟我说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万维克看不出青年这垂着眼的样子，有几分若有所思，几分怅然若失。

也无从凭借他们之间的联系，完整推断出星期日这一遭是豁然开朗，还是受了什么很大的委屈，被磨砺成眼前的形象。

“如果你不跟我说，我就——”

“你就？”星期日接话。

“不怎么。你不急，我也就不必逗你了——没那么有意思。”

星期日伸出手，握住万维克的。万千的感受和思绪，在二者之间流淌、激荡。

“这——他好像也没说错啊？你没恋爱？”

万维克并不那么讲究规矩，因而歌斐木的那一套，无法让他心悦诚服。但他感觉歌斐木关于星期日情感状态的论断，也并非毫无依据。

“恋爱岂是一个人的事？”

星期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万维克点头，忽然有些愉快地笑了。

“你啊。当初验证她的安全的时候，与她的意识对接，却并没有细看她的感受呢。”

那是个好机会，他却只看了你对他、对家族和匹诺康尼的印象。

你的立场没有隐瞒，而更加细致的感想，那时实在无从遮掩。星期日如果看了，不难清楚你对他的心思。

认可？喜欢？中立？

如果你打心底排斥星期日，他对你的好感，或许不会轻易建立起来——因为你在抗拒。

但你没有这样做。经由星期日的记忆，万维克看着你赞美星期日的容颜和身材，又试着对他隐藏来历和心意，然后更是趁着他毫无防备，从他手边溜开了。

这也难怪——难怪星期日好奇，难怪他想要追根究底。

“她还是挺喜欢你的。”万维克说。

“哪种喜欢？”星期日问。

“诶，不管是哪种喜欢，你有意思，她又喜欢你，就可以开始追了。按照你的习惯，不是挺享受你来推动进展的感觉吗？”

“那是工作。她——和工作不一样。”

万维克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你没说实话，老日。你在怕什么？怕你不是独一份儿？怕她看到了你果断想要掌控事态的样子？怕她嘲笑你的进取心？”

万维克没有顺着人们的习惯，说那是野心和贪婪。

“你是个家主，你有自己的职责，她很聪明，她可以理解的。”

“但匹诺康尼……”星期日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从“太一”的角度得到了答案，没有再次重复的必要。但歌斐木、公司、家族，和他的妹妹，没有一样是确定的答案。

“我想要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我不能给你答案。但没有答案，意味着可以争取。你也稍微松松手。”万维克说。

“匹诺康尼并不在你我手里，但也不完全握在那位手里。那姑娘第一次和你折返匹诺康尼，那时候你们做了什么，你不会忘了吧？”

“钟表匠。她口中的前辈，是那位钟表匠。”星期日闭上眼睛。

钟表匠，一个长眠中，也能让匹诺康尼天翻地覆的人。匹诺康尼的父亲。

“那么你说，他会放下匹诺康尼吗？”万维克露出了笑容。“老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究竟好在何处？

星期日经常觉得，万维克实在有些过分乐观了。

“不能这样想。身为与不同家系斡旋的小辈，你努力改变那位的想法，你想捞匹诺康尼一把，那就像仙舟人口中的‘补天’。但你难做的，别人未必难做。有些事你看着不能成，钟表匠出手，或许也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