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是华妃亲手写的一本杂记,载着入宫前游历山河的旧事,和自创的几支曲谱,十分有趣。想来,你或许会愿意从中了解些她进宫前的模样?”
听闻大长公主此言,平王浑身一怔,目光牢牢落在嬷嬷捧来的那个盒子上,呼吸微滞。
母妃早逝,又有大福子等人作梗,华妃明面上留在他身边的物件寥寥无几,不曾想静安大长公主手中,竟还存着母亲亲笔游记。
宁绍珣仔细伸手接过,慢慢打开盒子,指腹轻轻摩挲里面书册的封皮,眼底翻涌复杂情绪,惊喜之中又掺着淡淡的怅然。
他站起身,走到大长公主席前,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个礼,“侄孙谢过姑祖母慷慨厚赐,能够意外获得母亲手迹,对我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幸事,这般珍贵礼物,侄孙定会小心收好。”
静安看着小孩动容的样子,慈爱的笑着说道:“行了,别这么见外,难得咱们娘俩有这份渊源,昨日得知你今天会来,我特意让人备了宴席,来,现在时间虽然还早,但后院景色好,陪姑祖母走一走吧。”
大长公主一动,堂下张家众人也跟着起身,其中两个动作稍微不自然的小子,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就这样被显露出来。
大长公主扫到两人,顿时无奈笑了一下,招呼他们上前,对平王道:“人一上了年纪就爱忘事,瞧我,该先和你说这事的。这两个小子昨日犯傻冒犯到你,已经叫他们父亲狠狠揍了一顿,来,我再让他俩给你赔个不是,然后这事就不许再计较了啊。”
静安语气柔和,平王刚收了人家送的厚礼,再说他看张家兄弟还挺顺眼的,本就没打算计较,主动上前拦住想要下跪的两人,说道:“姑祖母外道了,都是自家兄弟,哪有什么冒犯的,说起来,昨日和表兄玩得挺开心的,接下来几天,我还打算继续找表兄们玩呢。”
静安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好好,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他俩勉强能入你眼,那你留在真定这段日子,就让他们多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她费了半天劲儿,让人从那么多库房里找出华妃赠的杂记,图的什么?还不是图现在这样,平王领情,能够自愿将安北伯府这一大家子当成正经亲戚处着?
眼下目的达成,有些事就可以慢慢安排,不必急于一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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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从厅侧穿过一道雕花垂罩门,进了东西游廊。
廊子有三折,每一折拐角处都设一座紫檀嵌螺钿小插屏,不高不矮,正好挡风又不遮视线。插屏上嵌的五彩螺贝,磨得薄如纸,拼成花鸟山水,光照上去会泛虹彩,像水面油光。
廊顶每隔一丈挂一盏羊角琉璃灯,灯罩是整块羊角熬制打磨出来的,透亮微黄,阳光下像琥珀。
而游廊外则摆着一排青瓷大缸,栽着挂果的金桔,被地火一烘,清冽的柑橘香飘了满廊。
待前方转过一角,开阔的园林风光不由得令人叹赏,隆冬腊月,别处府邸草木凋疏,这里却繁花满目,将四季融合到了一处。
临水坡地自生腊梅、红梅,暗香浮动,沿岸一排暖壁花龛依托地火保温,移栽着南方山茶、水仙、墨兰、牡丹、菊花等,四时名卉竞相开放,鎏金栏围护住花丛,奇石错落掩映,常绿藤萝缠绕亭榭,寒风卷过冰面,花香反倒愈发清透。
元蘅差点儿以为自己穿回了现代的植物园,不然怎么能把这些花都放一起养活的这么好?这可是大冬天的北方!
更让她瞠目的是前方水池中央那一处玉石堆砌的露台,也太奢华好看了吧!
整座露台高出地面二尺,台基仍是上等汉白玉整石铺成,三丈见方的台面上,近三分之二的地方,嵌着一幅三种稀有石材拼缀而成的星河荷塘图景!
工匠以青金石铺底,深邃绀青如沉沉夜幕,石里天然散落细碎金星,像漫天星子落于地坪,又以深浅不一的细片叠出粼粼水纹,层层漾开,鲜活灵动。
塘中荷花,全用蔷薇石裁片镶嵌,天然的嫩粉、绯粉深浅晕染,一重一重组成花瓣,姿态舒展柔和,浑然天成。
周遭荷叶、荷茎则是由绿松石打造,清透湖绿深浅交错,带着天然细碎铁线,翠意盎然。
沉蓝、柔粉、清绿三色互相衬合,冷暖相融,雅致又华贵,所有花瓣脉络、荷叶筋络、水波轮廓,全都以细银丝勾边,打磨得与汉白玉地面严丝合缝,平整顺滑,就像是直接画在地台上一般!
周围十二根立柱环绕而立,柱身錾满云龙纹,立柱间悬挂双层锦绣帷幄,外层鹅黄缂丝、内层月白素纱,束带由珍珠穿成,上百颗指盖大的圆珠在日光下泛着柔光,帷顶吊一圈琉璃描金花灯,里头放的是上好白蜡,无烟,燃起来时还会带着一股淡淡的蜜香。
坐在席上低头望去,脚下花开,水面生波,亭外头顶寒风凛冽,众人周身却暖意融融。
这座安北伯府府,处处都在告诉来客,这就是大长公主的实力。
元蘅想趴在露台中心滚两圈,这也太美了吧!
昨晚沈子婴说什么来着?不受皇帝待见?那又怎么样,人家还不是过得比谁都潇洒舒适!
她之前还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呵,细算算,她的现金流才几万金,虽然仓库里一堆宝贝,能变现的却不多,大部分是一拿出来用,要么会逾制,要么就会被某些特定人士惦记的稀奇东西,顶多能和小世族拼一下,跟真正的皇家嫡系比,差远了。
哦对了,她家平王殿下好像也不太富?
唉,等到平州,还是努力赚钱吧。
她看中眼前的地台了,也想给自己弄一个,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铺得起它,回去就找沈子婴问问行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