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卿会意,弯腰伸出双手,两掌向上。
陈玉竹这才笑着将手轻搭在他的掌心,陆玉卿微微使力托着她踩上脚凳。
随后丝雨自己进了车厢,陆玉卿和阿吉坐在车外,由阿吉赶马,一众人开始出发。
陆玉卿望着眼前的道路,宽敞平坦,远处的楼宇巍峨庄严,似乎会永久伫立,这是独属于长安的肃穆感,和江南截然不同。
马车再向前行驶,拐入街市,又是另一番景象。
熙熙攘攘,喧哗热闹,街上人流众多,街道两旁有许多店铺和小摊,吆喝声和叫卖声不绝于耳。
到了地方,阿吉停下马,陆玉卿抬头看,牌匾上三个大字——置宝阁。
陈玉竹被丝雨扶着下了马车,她指着陆玉卿:“你也跟上。”
陆玉卿:“是。”
进了店铺,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饰品,金银玉石,琉璃玛瑙,珍珠翡翠,各种材质和样式应有尽有。
陈玉竹漫不经心地扫过,朝身后人说:“我要送祖母、母亲还有妹妹们,阿卿瞧瞧哪些比较合适。”说完回头来看他。
陆玉卿先看了看面前的饰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他摇头道:“小的不懂挑选首饰,还请小姐见谅。”
陈玉竹没有继续为难他,她逛了许久,又请店员过来推荐,最后为陈老太太选了串红玛瑙佛珠,为陈夫人挑了副翡翠玉镯。
到了妹妹们,陈玉竹问丝雨意见。
“三小姐容貌明媚,平日又喜芍药,至于二小姐……”
没等丝雨斟酌好话语,陈玉竹拿起一支银质发簪,簪头雕刻了一朵芍药花,下面的流苏坠着珍珠。
“就这个吧,至于她……”她又拿了支一模一样的发簪。
选好这些,陈玉竹领着二人上了楼。
与一楼不同,二楼的饰品样式变得比较单一,多为玉佩和发簪,是为男子准备的。
“今日也送阿卿一件吧,阿卿喜欢什么样的?”
陆玉卿愣住,“小的不敢受,无需小姐破费。”
“我说送就送。”
陈玉竹闲逛,忽地瞧见一支玉簪,选料上乘,玉质莹润通透,雕纹虽简约却分外精致,若是簪于发间,定会衬得人矜贵清雅。
“很好,就它了。”
总共五件礼物,个个都不是凡品,可到了结账的时候,陈玉竹连眼睛都未眨一下,钱财,从来无需她担心。
出了置宝阁,陈玉竹将一只精致的盒子递给陆玉卿,“给你的礼物,记得要收好。”
陆玉卿僵立片刻后接过,“多谢小姐。”
***
北方冬日的清晨寒冷又干燥,从被窝里出来,即便有炭火,冷风仍往脖子里钻,衣服需得放在火炉旁烘着,不然沾身后会冻得人打颤。
陈榕辰时醒来,穿戴好便出了屋子,一束阳光打在脸上,刺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干而烈的冷空气吸进鼻子里空落落的,让人鼻腔生疼。
“小姐起得这么早?怎么不喊奴婢?”知秋坐在院子里,手里正忙活着。
陈榕走过去问:“在做什么?”
“今日不是腊八吗,奴婢想着给小姐煮碗腊八粥。”
陈榕瞧了瞧,芸豆、糯米、莲子还有花生,知秋面前已经堆了一座小山似的果壳。
“竟然已经腊八了吗?”陈榕感慨了一句。
“是呀,再过些日子又要过年了。”
知秋想,今年陈榕刚过及笄,若是在其他人家,早该有人替她物色夫家了,可在这陈府,却无一点动静。
陈榕:“我帮你剥吧。”
知秋连忙摇头拒绝,甚至半趴在桌上把东西全挡了个严实。
陈榕笑了笑,也不勉强,坐去了秋千上,她问:“知夏呢?”
“不知道呀,晨起就没见她,可能又跑去哪儿玩了吧,她呀,整天时不时地便不见人影。”
知秋和知夏性子不同,一静一动,知夏要比知秋活泼许多。
正说着,就听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知夏快步走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知秋问:“你做什么去了?这么冷的天却满脑门儿的汗?”
陈榕也看向知夏。
知夏走得急,语气还有些不匀:“早上夫人院里的人过来了,说晚上有家宴,又说人手不够,让奴婢过去帮了会儿忙。”
“家宴?”知秋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奴婢这脑子,差点忘了这一茬,往年腊八节府里都会设宴的。”
陈榕点了点头,收了笑容。
傍晚,陈榕自己挑了件玉兰色薄袄,对镜涂了层淡淡的口脂。
她带着知秋和知夏出了门,从僻静的小路刚拐至主道,迎面对上一人。
“呦,这不是二姐姐吗?”
陈映柳也挺惊讶会碰上陈榕,挑衅般地看着陈榕。
陈榕不理她,径直越过她往前。
陈映柳最烦的就是陈榕这副模样,目中无人,令人厌烦至极,碰巧知夏从身边经过,她顺势一把抓住了知夏的胳膊。
“你一个丫鬟竟然敢撞我!”
猛地被人抓住,知夏吓了一跳,连忙解释:“三小姐误会,奴婢没有撞您!”
陈映柳眯着眼,“是你,我认出来了,上次祭祀撞倒安儿的就是你!”
知夏慌乱中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
“放肆!”陈映柳大喝一声,“你个贱人,还敢扯我,你想死吗?!”
知夏吓得不敢吱声,只含着泪摇头,正百口莫辩时,她看见陈榕走了过来。
陈榕盯着陈映柳的眼睛:“放手。”
陈映柳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我就不放,你的丫鬟撞了我,你还有理了?”
陈榕不再废话,直接上手使劲掰开陈映柳的手指,将知夏的胳膊解放出来,她一只手将知夏推到自己身后,然后狠狠甩开陈映柳。
“陈榕!”陈映柳疼得皱眉,开始直呼大名,她气疯了,还想再去抓陈榕。
“你们又在干什么?”
忽然听到这个声音,陈映柳眼神慌了一瞬,她立刻收起手站好,喊了声“姐姐”。
陈榕静了静,也转过身。
可没想到,她蓦地对上的却是一双桃花目。
因着对方身高的优势,她竟先看到了陈玉竹身后立着的一位陌生男子。
陈榕顿了下。
这人……生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