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刁奴不挨打便走不了,既然二姐姐要扶她起来,那站着打也行。”
陈映柳朝陆玉卿发话:“打!”
陆玉卿盯着那只扶着知夏的手,细瘦苍白,上面红了一片,是被茶水烫过的痕迹。
他稳了稳心神,抬起手对着知夏,想要赶快结束这场闹剧。
可是一巴掌过后,陆玉卿看着对面的人,再看看自己的手,脑袋有了片刻的空白。
几息过后,他才反应过来。
“二小姐恕——”
“无妨,你退下吧。”
平静的语调,声音很小,恍惚间会以为只是说给他一个人的悄悄话。
陆玉卿抬起眼,对面人的面容离近了看更显漠然,他只对上她的眼便连忙转开。
陈榕微微侧开身子,给他让出位置。
陆玉卿在原地顿了片刻,从她留出的空隙穿过去,退到了人群之后,站定,再无话。
场面僵持住,陈榕主动开口:“这样可以了吧。”
陈映柳十分震惊,她想不通陈榕为什么要自己去挨那一巴掌,但这出戏实在精彩。
“二姐姐这样,难道不是故意为难映柳吗?我可无意伤你。”
“我没有为难你,往后一笔勾销,希望你说到做到,我有些累了,先走了。”
说完这句,陈榕便带着知夏和知秋转身离开。
出了汀兰院,冰冷的空气让人重新活了过来,知夏和知秋如梦初醒。
知夏哽咽难言:“小姐,你怎么……”
“没事。”陈榕语气轻松,问知夏:“你认识三小姐吗?或者说,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知夏沉默了一会儿,“奴婢并不认识三小姐,也没有什么过节,兴许三小姐只是看奴婢不顺眼吧。”
陈映柳向来看不惯她,陈榕早就知道,如今又连累到了她身边的人。
可陈映柳那人如同一只到处胡乱咬人的疯狗,你稍稍还击她便要发疯,实在烦不胜烦。
“往后遇上她,你们能躲就躲。”
“奴婢晓得了。”
知秋心疼地问:“小姐的脸……还疼吗?”
“不疼,他打得挺轻的。”
瞧见两人愁眉苦脸的样子,陈榕再次强调,“真的。”
***
这边,陆玉卿与阿吉一起回沁芳院,阿吉显然被方才那一幕骇得不轻。
“这位三小姐可真是不饶人的主,总和下人过不去。”
“我有个认识的同乡在汀兰院当差,听她说,只是忘了给三小姐的花浇水,就被掌了嘴,整整三十巴掌!那回也和方才一样,专挑男的动手,一个小姑娘,脸都被扇得不成样子了,同我说的时候还在哭,可怜得紧。”
“啧啧啧,往后有她在的地方,咱可得当心了。”
“还有那二小姐,也是个疯的,好端端地凑上去让人打,平日里不言不语的,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听说前年还带着她那两个丫鬟逃出府了,都跑到城门口了,被夫人派去的人逮住,带回来便关在西溪院,关了整整好几个月。”
“大家都说她疯了,这里不正常。”阿吉撇撇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觉得怕是真不太正常,你想啊,好好的尚书府小姐不做,非要往外跑,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你瞧今日这,更是越来越疯癫了,哪里像个富贵人家的娇小姐。”
“哎,你瞧见过她的眼睛吗?盯着人看时那样,简直瘆得慌。”
阿吉双手搓了搓胳膊,看向陆玉卿,却发现他有些出神。
“你怎么了?”
想起方才在汀兰院,可是身边这人打了陈榕一巴掌,阿吉瞬间恍然。
“是不是吓坏了?怕二小姐报复?”
陆玉卿抿了抿唇,“她……”
阿吉以为他是真害怕了,自己又说了那么些关于陈榕的传闻,恐怕更让他提心吊胆了。
“别担心,兄弟。”阿吉拍了拍陆玉卿的肩膀。
“那二小姐虽说不太正常,却是个没势的,咱们是沁芳院的人,听大小姐差使,整个府里的小姐们就属大小姐最得宠,不必过于忧心”
“况且,大小姐对你那么好。”
最后一句,阿吉是含在嘴里笑着说的,他心里觉着,自己就是没人家那张脸,不然也定能夺得大小姐青眼。
“放松些,别绷着,回去同大小姐求求情不就得了。”
陆玉卿沉默着,脑海里却满是方才那双眼睛。
明明被打了,可眼神里没有惊诧,更没有愤怒,像沉静的深渊,望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