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郎。”
女子柔媚的声音顺着窗缝飘进陈榕耳中,陈榕心头一惊。
这是……杨氏?
“柳儿。”
还有陈皓川?!
男子的呼吸粗重,哪还有平日里沉稳温和的模样。
杨氏用手轻轻推拒着陈皓川的胸膛,羞怯地小声道:“今日……不行,你知道的……”
陈榕心想,看来他们幽会已有段时日了,寻常人哪里会想到半夜来药房私会?
陈皓川忽地冷静下来,盯着怀里的女子,呼吸也渐渐平稳。
“你竟还打算留下它?”
杨氏听得这句,猛地抬头,看到男子带了些冷漠的脸,隐隐觉得不妙,“你……你这是何意?”
“这孩子,不能留。”
陈榕心道,她猜的确实没错,杨氏怀孕了。
白术与紫苏,也有安胎之效。
杨氏浑身大震,显然难以接受,“为何?”
“你还问为何?你进府都未满三月,若诊出有孕,你觉得难道不会有人怀疑?”
杨氏眼神里露出困惑,“可这是你的孩子呀。”
陈榕寻思,这两人怕是在杨氏进府之前就认识了。
陈皓川无奈道:“别人只会以为是个野种。”
“野种”二字刺痛了杨氏,她瞬间落了泪,“你……你还是瞧不上我。”
见她哭了,陈皓川声音放得柔了些:“又说胡话,我从未这样想过,是你总多心。”
杨氏低头垂泪,“我知道你身份尊贵,而我只是个戏子,从前在石园,你也只有一时兴起才会来找我,如今……如今你也要娶妻了。”
陈皓川温和地替她拭泪:“我何时说过要娶妻?我不娶妻。”
杨氏闻言猛地抬头:“当真?”
“自然,我若要娶妻早都娶了,何必拖到现在?你还不懂吗?”
杨氏听得这话,一把扑过去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怀里。
“我信你。”
陈皓川将手放在她头顶轻抚,“信我便要听我的话,这孩子不能留。且不说会不会被父亲发现,即便没被发现,也会被人非议,如此你在府里的日子哪里会好过?”
“我不在乎。”杨氏将他抱得更紧,“我们可以去府外找个大夫,提前打点好,让他将孩子的月份少说上一个月,这样这孩子明面上便是你爹的,没人会怀疑。”
“不可!”陈皓川仍是不赞成,“这事绝不能有一丝冒险,我可以不要孩子,却不能容忍你有半点儿三长两短。”
这话一出,杨氏心里又喜又痛,久久不能言。
陈皓川见她不再说话,从袖中拿出一只小瓷瓶。
“这是我从外面买的药。”
杨氏过了半天才接过药瓶,攥在手里,泪又流了下来。
“别哭了,我们如今在一处,就够了。”
陈皓川将杨氏抱进怀里,两人依偎许久。
“走吧。”陈皓川松开手,他们平日里都是分开走的,故他让杨氏先走。
“这药你尽快服了,不可耽搁。”
杨氏点了点头,疲累地说:“今日你先走吧。”
陈皓川看了看她,“好。”
他又抱了抱她,才转身离开。
等陈皓川走远,杨氏盯着手里的药瓶,良久,长叹一声,她拔开塞子就要往嘴里灌。
刹那间,木头嘎吱一响,正对的那扇窗户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夜色里。
杨氏霎时大惊失色,浑身寒毛直竖,失力地跌坐在地。
在她即将崩溃的前一刻,陈榕出声制止了她。
“别出声。”
清棱棱的嗓音,在这夜里如鬼魅一般。杨氏险些以为自己遇见了鬼,她死死捂住嘴,颤抖着压抑住即将迸发出的尖叫。
陈榕见她吓成这样,身子前倾,微微越过窗户。
杨氏这才看清面前的人,仍是不敢呼吸。
陈榕扫了眼地面。
杨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觉方才跌倒时,那只药瓶竟已被摔碎了,她怔怔地望着满地碎瓷片。
“若真不想要,去府外头找个信得过的大夫,开一副温和的方子,挑着平日里来月信的日子再喝,掩人耳目,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来路不明的药,最好放弃。”
杨氏闻言,缓缓抬起头望向陈榕,她们平日里并不相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若没记错,方才那些话,似是她进府以后听这位二小姐说得最长的一回。
陈榕看她还缓不过神来,最后提醒了一句:“地上的碎片记得收。”
那扇窗复又关上,小小一方月光连带着那道人影一并被锁在窗外。
杨氏愣了许久,全身终于卸了力,捂嘴的手刷地坠落下来,她大口喘息着,泪又无声地滑过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