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平常而清晰,了无生趣。
“不,不,不是这样的!”陈榕闻言顿时慌了,她紧紧握住知夏的双肩,“我知道你做不出这些事,绝不可能,我相信你,你定是有难言之隐,如今这时候了,不要再顾忌了,你尽管说。”她望着知夏,双手越攥越紧。
知夏终于将目光落在陈榕身上,极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小姐不必再为奴婢求情了,不值得的,小姐快起来吧。”
她又转向陈榕身后同样跪着的知秋,“知秋,快扶小姐起来吧。”
“知夏,你……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呀。”知秋已然哽咽。
看着这主仆三人,陈夫人朝身后示意,两个小厮立刻上前,想将知夏拖走。
陈榕望着他们一步步逼近,终于崩溃,她死死抱住知夏,不让任何人靠近她,“不,不可,不……”
“她自己都认了,二姐姐何必执迷不悟?”陈映柳又挑空出了声,“这样的丫鬟也留不得,二姐姐快放手吧。”
陈榕充耳不闻,只牢牢抱着知夏,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
两个小厮也不敢对府中小姐动粗,只得站在一旁,无从下手。
陈夫人见状,命两个小厮退下,另派了两个嬷嬷上前。
嬷嬷不比小厮,有了陈夫人的授意,绝不会对一位不受宠的小姐手下留情,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拉走知夏。
陈榕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浑身发冷,掌心沁出冷汗,手指渐渐变得湿滑,可她不敢放手,死死地抓着人,从衣裳抓到皮肉,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她把知夏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对着那些伸来的手,那手如魔爪,指甲刮在她背上火辣辣地生疼,是她身上唯一有温度的地方。
知秋从身后抱住陈榕,替她推开那些手,可陈榕顾不得其他,她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已经变得僵硬,这手抓人一定很疼。
“忍一忍,忍一忍……”她不住地安慰知夏,一句接一句,像失了窍入了魔。
这画面太惨烈,也太令人震惊。
陈映柳被惊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疯狂的陈榕,她见机出声:“二姐姐放手吧,这都是她自己选的。”
“她选什么了?她选什么了?她选什么了?!”陈榕似被这话刺激到了,一遍又一遍地反问,声音越来越大,是疑惑,是悲愤,是绝望。
“不是这样的!为何凭几句漏洞百出的胡言乱语就能定人生死?明明有时间去查,为什么?”
她是那样困惑,失了平日的淡定,以前轻而易举就可以明白的道理、就能够看清的现实,此刻变成难题,陈榕难以接受。
“小姐。”
怀里的人出了声,这声音让陈榕稍微镇定下来,知夏趁她略略松动,奋力从她怀中挣出,在她耳边悄声道:“我屋里枕头底下,有东西留给小姐。”
她不再自称奴婢,陈榕听到了,却仍是怔愣的。
知夏慢慢推开陈榕,握住她的双臂,这回换作她抓着人了,她缓缓笑了,重新换作寻常的音量对面前的人说。
“小姐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您总是对我们关心、纵容,知夏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小姐的时候,您温柔地问我,为何大冷天在院里吹风,让我快进屋里去。”
“小姐,知夏一直记得的,一直记得。”
“能遇见小姐,是知夏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今这样,是我对不住小姐,小姐千万别再护我。”
“我一直都很愧疚,深受折磨,如今终于要解脱了。”
“但愿下辈子还能再遇见小姐,再做小姐的丫鬟,小姐往后一定要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不……”陈榕掉了泪,使劲摇头,“我说过的,我说过的,没事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知夏松开一只手,极快地从自己发间抽下一支簪子,猛地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活着——”陈榕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用这个……杀他……是嫌脏了小姐送的……发簪……这……就用来送我走吧……”
“小姐……一定多……保重。”
头垂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陈榕觉得时间彷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她盯着那根簪子,簪头是艳红的石榴花,和那从脖子涌出来的鲜血一个颜色。
她当时送簪子时说了什么?
哦,她说,这簪子既可做首饰,也可防身。
也可……防身。
陈榕想要伸手去捂那不断流血的狰狞的伤口,可那上面插着簪子,所以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沾了满手的血。
旁边的嬷嬷探了探知夏的鼻息,朝上首摇了摇头。
“大夫……大夫!快叫大夫!”
陈榕歇斯底里,可周围的人都没有出声,大家无动于衷。
陈榕将知夏扶给跪着的知秋,然后一瘸一拐地冲上前去,冲进那片没有阳光的阴影里。
“大夫,快叫大夫啊!我求求你们,快叫大夫!”
她转着圈朝每一个人喊,可那些人都对她退避三舍,她们一定是觉得她疯了,一个衣衫不整又满手鲜血的人朝你过来,没人会不避开。
陈榕随便找了个方向,冲了过去,“大夫,叫大夫——”
她还要喊,却突然间天旋地转,没了意识。
陆玉卿看着扑过来的人,在她倒下的前一瞬,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