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二小姐可送回去了?”她仍然没有抬头。
“已送回去了。”
“很好,阿卿今日反应得倒快。”
没有听到他答话,陈玉竹这才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他。
“怎么不说话了?”
“我是在夸你呀,今日若不是阿卿你,二小姐可就摔了。”
陆玉卿不知如何作答,他太过疲惫,只能道:“小姐恕罪。”
“你何罪之有呀?”她拖长了语调,倒像真是在夸赞一般。
陆玉卿又是一阵沉默。
“你上前来。”
陆玉卿上前,低头站在她右手边,恰好看见她写的字。
陈玉竹,陈映柳,陈榕。
他盯着这三个名字,顿时又觉那人的特别,别人两个都是对映成双,独她是个单字,为何连名字都那么地格格不入。
“来,把你的名字写下来。”陈玉竹将手中的笔递给他,语气不容拒绝,“我知道你会写字。”
陆玉卿接过,久违的感觉,他提起,一瞬间却不知如何落笔。
“写在这里。”陈玉竹为他指着方向,在空白处,在“陈玉竹”三个字的下方。
陆玉卿一点点将笔尖靠近纸张,停顿了须臾,可真正落了笔却又非常迅速,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阿卿的字真不错,我就知道。”陈玉竹一副很欣赏的样子,她再取了支笔,在纸上临摹他的名字。
“阿卿是不是觉得她很可怜?”
突然间,她问他。
“……”
“小的不明白——”
“我是问,”陈玉竹打断他,“阿卿是不是觉得她很可怜?”
“是不是觉得陈榕,很可怜?”
挑明了的话语,不留一点余地。
陆玉卿站在身后盯着写字的人,这一刻,他透不过气来。
“小的不敢。”
陈玉竹嗤笑一声,“有何不敢的。”
“她是活该。”猛然上扬的嗓音,充满了嘲讽,“为了一个丫鬟,将自己弄成那副模样。”
“都是她自找的,不自量力。”那语气里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
陈玉竹说完顿了顿,似乎忘了身边这人也是个下人。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护不住想护的人。”她最后补了一句。
陆玉卿感到窒息,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响动,他眼睁睁看着陈玉竹握笔,在纸上划掉了陈榕与陈映柳的名字。
***
这一场变故,除了在意之人,陈府上下并没有人放在心上,华丽高贵的尚书府不缺一个小小的丫鬟,一切又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或许,应该说是从未变过。
西溪院又成了陈府里无人问津的地方,闭门谢客,再没有人出来。
府里知情的下人们私下里都传,说那位冷冰冰的二小姐受了大刺激,如今又疯癫了,被关在西溪院里,毕竟她那日的模样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大概是可怜陈榕那日拼死相护的狠劲,火化完知夏的尸身后,陈夫人竟然差人将知夏的骨灰送回了西溪院。
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成了装在小小坛子里的一捧灰,一切终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