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意识到,他与知秋最近都在照顾她,怕是真顾不上他们自个儿,再看他犹犹豫豫地不答话,八九不离十。
“往后别这样了,不缺那一点工夫,我明日也同知秋说说。”
“不过她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陈榕环顾冷清的厨房,有些发愁。
“小姐,不——”
陆玉卿刚想说不用,忽被陈榕打断。
“对了,你随我来吧。”
陆玉卿在黑暗中注视着她,鬼使神差地提脚跟了上去。
主屋里黑黝黝的,陈榕叮嘱他留意脚下,自己去点了灯。
烛火亮起,眼前顿时明亮起来。
“你先坐,我屋里还有些点心,你先垫一垫,明日早晨等知秋醒了,咱们早些用饭。”
陆玉卿自进来后便如提线木偶一般,顺从着她的话坐下,即便也来过这屋子几回了,他始终不敢乱看。
少顷,面前放了一只茶盏,透明无色的清水,没有茶叶,上方飘着氤氲的雾气。
“先喝杯热水暖暖。”
听见这话,陆玉卿蓦地想起她的身子,她还在病中,不可受凉。
立刻抬头去看,见她已经将披着的衣裳穿戴整齐。
又猛地意识到非礼勿视,他被烫到似斜过脸,思忖着,直憋得喉咙发紧,也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陆玉卿捧起热水,却见她端着桌上的点心走远了。
他视线追着她,看她将点心拿到火炉旁,然后蹲下身,耐心地烤着。
经过最近以来的相处,他也算逐渐离她近了些。
他知道,她不愿说话时看上去极是冷漠,愿意说话时却是面面俱到。
而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安静的。
或许在她眼里,只有自己愿意在意的,才是紧要的。
陈榕将烤好的点心端回来,放在陆玉卿面前,“垫一垫吧,慢些吃,不然胃受不住。”
“多谢小姐。”
“别客气。”
陆玉卿伸手去拿点心,陈榕瞥了眼,转头去忙别的。
不消一会儿,他面前又多了一样东西。
“这药是治冻疮的,我瞧你手上的还没好,你每日无事便涂一涂。”
“长安冬日很冷,若不仔细护着,每年都可能复发,需得放在心上。”
她终于坐了下来,又为他杯里添了水。
陆玉卿盯着自己的手背,良久无声。
烛光摇曳,没了知秋,两人就这样静悄悄地围坐在桌旁,沉默着,却并不觉得尴尬。
***
因近一年多次感染风寒,陈榕到底伤了肺,她的咳嗽始终未能痊愈,一碰到灰尘或霉味便愈发严重。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大晴天,阳光明媚,知秋计划着将主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一通,被褥和衣裳,连带着压箱底的物件,全搬出去晒一晒。
陈榕望着忙进忙出的知秋,“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知秋无奈道:“小姐都这样了还怎么帮忙,万一又重了可如何是好?小姐别往屋里来,去院里坐着吧。”
“小姐站远些吧,小的与知秋一道就好。”陆玉卿适时接话。
“好罢,那你们也将口鼻遮上,免得沾染了。”
陈榕去了槐树下,和煦的冬日暖阳洒在脸上,令人分外安逸,她踮起脚,小幅度地荡起了秋千,遥望他们二人忙忙碌碌。
屋子里平日瞧着没多少东西,真正收拾起来竟还不少,知秋一件件翻出来,陆玉卿在一旁帮忙。
用钥匙打开柜子,知秋一眼便瞧见顶上搁着的那个坛子,心脏像是骤然被人攥紧又松开。
她没敢再看,只匆匆将柜子下面放着的箱子搬出来,很快关上了柜门。
陆玉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从知秋手里接过箱子,打开后才发现里面都是些衣裳,一年四季的皆有,可他来西溪院这些日子从没见陈榕穿过。
“都是些旧衣,我瞧一遍,要留的也得拿出去晒晒。”
知秋的话恰好替陆玉卿解了惑,她将箱子里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有些实在穿不了的被她放在一边,想着还是丢掉吧。
陆玉卿在边上看着,一件又一件,都是十分素雅的颜色。
到了最后,压箱底的那一件却令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件厚的冬装,白底蓝纹,上头绣着的兰叶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