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她侧后方,跟着她,见她停了脚步,陆玉卿仰头去看。
——信安书坊。
“走吧,进去瞧瞧。”
陈榕带着二人踏入书坊,接过陆玉卿手里的书搁在柜台上,“掌柜的,先还书。”
掌柜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闻声定睛瞧了会儿,“是你呀姑娘,好久不见你来,老夫还以为你再不会来了呢。”
听到这话,陆玉卿与知秋几近同时看向陈榕。
陈榕顿了顿,轻声道:“前阵子家里有点儿事,往后我们会常来的。”
掌柜是个聪明人,年过半百,也见惯了世事,不再多问,换了个话头:“那今日还要书吗?”
“要的。”陈榕朝陆玉卿和知秋打了个手势,“你们都去瞧瞧,挑些喜欢的。”
说罢她自己先拐入了书架间,正看得认真,身后传来一道男子声音。
“陈姑娘又来借书?”
陈榕下意识回过头,就见一位青衣男子正笑望着她。
她认得此人,是这间书坊的书佣,因是个读书人,只想多看书,掌柜便雇他帮忙,不给工钱。
她之前常来信安书坊,与他碰上过多次,也算相识。
“张公子。”陈榕打了招呼。
“好些日子没见陈姑娘了,姑娘今日想借什么书?我替姑娘找。”
“已经找到了。”
张贺有些失望,又道:“那下回来只管找我,我对这里熟,找得快。”
“多谢。”陈榕说:“还未恭贺张公子成了秀才。”
张贺惊喜地睁大眼睛:“你知道?”
陈榕颔首,“上次来,听掌柜提起过。”
张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如今是举人了。”
陈榕微顿,“那很厉害了。”
张贺被她夸得有些紧张,没忍住摸了摸腰带。
陈榕顺着望去,瞧见他腰间系着的东西,目光骤然一凝。
张贺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腰间,更吓得咽了咽口水,他偷瞥,发觉她看的好似是自己的玉佩。
“陈姑娘喜欢这个?”他指了指玉佩。
陈榕沉默了,半晌,缓缓勾起唇角:“是。”
她居然笑了,张贺脑子一热,二话不说直接解下腰间玉佩,放到她手中书本上。
“那便送给姑娘了。”
说完,他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跑了。
良久,陈榕将玉佩收入袖中,转身,陆玉卿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她面色如常,问他:“可挑好了?”
陆玉卿点头:“好了,小姐。”
“那走吧。”
陈榕将三人挑的书一并放在柜台上,等掌柜记录。
陆玉卿瞅了一眼她挑的,都是些医书,另外还有一本关于大兴律法的。
出了信安书坊,恰逢正午。
“你们饿吗?”
听见陈榕问,二人一时未应,陈榕见状做了决定:“走吧,去吃饭。”
她带他们去了一家饭馆,虽与最负盛名的天香楼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也正儿八经是个馆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正值饭点,饭馆里人头攒动,陈榕环顾一圈,领着他们坐到了偏僻处,那里还剩一张桌子。
小二眼尖,跟过来:“客官要点什么?”
“你们想吃什么?”陈榕望着墙上的木牌,问他们。
陆玉卿未言语,知秋直接答道:“小姐定吧,奴婢们都可以的。”
陈榕回头看了看二人,“好吧。”
“一道八宝葫芦鸡,一盅鲜笋羹,再要一尾清蒸鲈鱼,胡饼三枚,不,四枚吧,且先如此。”
“好嘞,客官稍候,马上就来。”小二为三人上了茶便匆匆走了。
店里的茶叶被反复浸泡,味道已经很淡,也没什么颜色,但陈榕不在意这些,她自觉是个莽人,常常尝不出茶水好坏。
“先喝点茶吧。”她端起茶杯示意二人。
对面陆玉卿抿了一口后,微微皱了皱眉,那变化极轻极微,却偏偏被她瞧见了。
“是不是很难喝?”陈榕问他。
陆玉卿正想放下,听到她的话,举着杯子进退两难。
“没有,还好。”他说。
“不喜欢便别喝了。”
“不是的,小姐,真的还好。”陆玉卿觉得耳廓有些发烫。
陈榕转了个方向,“知秋,你觉得如何?”
她是认真问的,知秋便也认真答了:“还好吧,不过比不上小姐屋里的。”
“那就是很不好。”陈榕说着,又尝了一口。
她屋里的茶叶是她去年偷偷出府在街上随意买的,根本算不得什么好茶。
“哎,你听说了吗?陈府的大小姐定亲了。”
“早听说了,跟永安侯府嘛,与你何干?”
“我感慨不行吗,那可是尚书府的大小姐,国色天香,谁娶了她谁走运。”
“那对面还是世子呢,都是世家贵族,与咱们有什么相干。”
“唉,你说我生下来怎么就不是个张世子赵将军的?加官进爵,抱得美人归!”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我就想想怎么了?”
“大小姐定亲了,不还有二小姐三小姐吗,你去呀。”
“要娶就娶嫡小姐,娶什么庶出的,他家大小姐我可是见过,生得那叫一个花容月貌。三小姐也很不错,但那二小姐我都没见过,你见过吗?”
“我也没见过。”
“估计是生得丑,不敢出来,或是有什么别的毛病,高门大院里阴私多着呢。”
身后那桌不断传来咋舌声,陈榕品着粗茶,懒得回头,无意间抬眸,却见陆玉卿正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