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握紧拳头,死咬着后槽牙瞪向陈榕。
陈榕也不遑多让,就这般与他对视。
她说:“我要你帮我做件事,事成之后,我将玉佩还你,并保你那举人弟弟的安危。同时,我还可以放你出府。”
“出府?”张升没忍住问她:“二小姐怎么放小的出府?”
陈榕幽幽道:“我可以帮你换个身份。”
听到这里,张升激动起来,他睨着对面的人,她依旧是那八风不动的模样,语气始终没什么起伏。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机会,错过了,不知日后还会不会有。
但他又开始犹豫,府里二小姐的处境人尽皆知,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样一个根本不得宠的小姐,这到底是不是属于他的机会?
“作为诚意,我可以带你去西溪院,我们好好商量。”
“……好!”
张升咬了咬牙,不管是不是,先试了再说。
推开院门,寂静一片,只有主屋亮着灯,陈榕一路沉默地带着张升进了屋子。
“坐吧。”陈榕给二人都倒了水,将他的那一杯推到对面。
张升犹犹豫豫地坐下:“二小姐要与小的谈什么生意?”
他举着茶杯,一眼不错地看着她,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可陈榕并没有什么表情,她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我要你帮我一起陷害陈映柳。”
她正大光明,毫无畏惧。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张升却一下子睁大了眼,“二小姐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如今困在那马房里是因为谁,因为什么。”
“陈映柳扣下你的卖身契,不让你出去,她做贼心虚,不敢放你走。”
“而我,恰好与她有仇,需要你来替我做事。”
陈榕又抿了口水。
张升紧了紧手里的杯子:“二小姐要小的做什么?”
陈榕不说话了,似是在思考,良久。
“我要你找机会给陈映柳下药,最好在众人都在的时机,毁了她的脸,然后伪造成她与人私通的样子。”
停顿了片刻,她继续道:“要被所有人看到。”
张升震惊了,手里的杯子滑下几寸,他好不容易抓住。
“没想到二小姐竟这样狠,可我怎么记得您当时那般护着自己的丫鬟呢?如今这样,不会是为了给自己的丫鬟报仇吧?”
“可是,当时的事……您这让小的怎么敢相信您呢?”
“哈。”不想陈榕却突然笑了,嘲讽意味十足,“你竟然也信了?”
“看来我演得不错。”
“一个丫鬟罢了,当时是谁做的局,我想你比我清楚。”
“我的敌人向来只有陈映柳,我的目的也只有搞垮她而已。”
“我,只和她过不去。”
张升盯着陈榕笑的样子,惊觉她早已知道一切,当时种种,竟然是在演戏。
果然是个疯子,阴狠的疯子。
不过,疯子正合他意。
“要是成了事,二小姐能怎么帮小的?”
陈榕知道今晚的目的快要达成了。
“事成之后,我出府去买条死尸,再放把火,府里只会以为马房死了个小厮,没人会在意。”
“而陈映柳身陷囹圄,更无暇顾及你,我帮你安排新的身份,这样你便恢复了自由身。”
“从此天高海阔,任尔去留。”
张升仍有疑虑:“小的该怎么相信二小姐能做到呢?”
“信不信由你,你若有其他法子,现下也不会在这里与我谈了。”
被点破心事,张升有些恼,但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受够了像犯人一样被关在马房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被利用完就失去了价值,活得生不如死。他不想就这样烂在那个房子里,对着一群马过一辈子。
“好,不过二小姐得给小的立个字据,不然小的不放心。”
“可以,不过公平起见,你也得给我立个字据。”
陈榕也提了要求,转身去书桌上取了纸笔,问他:“会写字吗?”
“会。”
“正好,我念你写。”
陈榕将纸笔递给他,平静念道:“伤害三小姐之事,全是我一人所为,罪有应得,无话可说。张升。”
念完后,她另拿了纸笔,张升看她动笔,才依言写了起来。
写完后,二人交换,他看向她给的字据。
——指使张升陷害陈映柳,均是我一人所为。陈榕。
傍晚那封信没心思细看,这会儿瞧着这字据,字迹娟秀工整。
没想到她性子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字迹却规规矩矩地符合闺阁女子的身份。
“二小姐这话写得如此正经,为何到了小的,就得是‘罪有应得,无话可说’?”他玩笑般开口,斜觑着她。
陈榕:“我乐意。”
张升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但这也让他愈发谨慎,他试探着说:“小的答应了二小姐,定当努力完成您给的任务,为安小的心,二小姐不若再赏个信物吧?”
陈榕犹豫了片刻,同意了,直接从发间抽出根簪子递给他。
“你切记要保管好信物和字据,不可外露,我同样也会保管好。等事成之后,我将字据和玉佩一并给你,届时你也得把东西还我。”
“这个二小姐尽管放心。”张升将得到的两样东西揣进了怀里。
夜更深了。
陈榕送张升离开,叮嘱他:“以后有事可夜半来西溪院敲门,但不能被人发现,也不要常来。”
“此事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
陈榕拉开门闩,目送他警惕地离开,那背影逐渐融入浓稠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