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就是这种眼神,这种目空一切的眼神!”
张升笑得刺耳,他开始连“小的”也不说了,“二小姐每次这般看我时,我都觉得好有意思,我们果然是一路人,我怎么从没发现这陈府里还有二小姐这么有趣的人呢,哈哈哈哈——”
陈榕等他笑完了,道:“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药我会买的。”
“小的再坐会儿就走,二小姐别赶人呀。”
陈榕没再催他,她能感受到身旁的视线,还有耳边不时传来的古怪笑声,她视而不见。
***
风变成热浪,太阳不再吝啬,大方地向这片大地铺展它的温度。
再过几日是陈皓安的生辰,他的生辰在六月十八,往年都是小小庆贺,可今年不同,这是他的七岁启蒙礼。
作为陈府的二公子,陈皓安的启蒙礼自然要大办,刘氏从很早就开始张罗,为了彰显自己生母的身份,她还特意去请示了老太太和陈夫人,将宴席定在了绮绣院。
绮绣院。
陈榕握着笔,在纸上圈出这三个字。
昨晚张升又来了,久违地没按约定的时间,但陈榕猜到了,她一直在等。
张升激动地告诉她,这次就是最佳的时机。
陈榕望着他,许是觉得自己等待已久的自由快要来了,张升脸上浸笑,那笑里有隐隐的期盼。
陈榕忽地也笑了,笑出了声。
她的反应让张升收住了嘴角,这是他第二次见陈榕笑,上一次是极尽嘲讽的,这一次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想,她此刻应当和自己是同样的心情。
近来他更加无法忍受马厩里的生活,一直在找寻时机,想完成与陈榕的约定,早日恢复自由。
可她总不急不缓的,明明是她主动来找他合作,最后反倒成了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所以每次见面,打趣招惹陈榕成了他的乐趣,且这乐趣越来越有意思,令他欲罢不能。
这一晚在西溪院待了很久,陈榕应了他,他们定在六月十八行动,就在绮绣院里了结这场约定。
这一次他也算豁出去了,必求一击即中。
按部就班过了两日,六月十七这晚,夜风微凉,西溪院很静,陈榕敲响了隔壁屋门。
门开了,斑驳树影跃满身,陈榕轻笑,“知秋。”
“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们进去说吧。”
知秋忙迎着陈榕进了自己的屋子,她的心莫名紧张起来。
“知秋,你在陈府多久了?”
“过了八年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出府去?”
听到这一句,知秋猛地去看她。
可陈榕还是那神情,温和地笑着,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没想过,奴婢只想陪着小姐。”
等了等,知秋见陈榕抬起胳膊,从袖中拿出一张纸。
“这是你的卖身契,你已是自由身,往后若有什么变故,你带着它直接出府。”
陈榕将那张纸递过去,知秋不接,她就那样拿着。
知秋没法子,抢过来扔在桌上,她一下子钳住陈榕的双手,“小姐,奴婢不会走的,奴婢要一直陪着您。”
陈榕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那么坚定,握紧的力道像是给了自己力量。
“可在我身边,会是什么结局……你也见到了。”
陈榕低下眼帘,“我不想再让你有任何闪失。”
“不会的,您赶奴婢走才是真正伤人,奴婢不要卖身契,不管是不是自由身,奴婢都只想待在小姐身边。”
“既然现在有了,那小姐替奴婢保管便是。”
“反正无论如何,奴婢都不可能离开小姐的,您不要再提出府的事,要出府,奴婢也定是和小姐一起。”
陈榕笑得苦涩,她使劲挣脱了知秋的手掌,转而抱住了人,抱得那样用力。
“那你答应我,一定,一定要想尽办法保护自己。”
“遇到事情不要顾忌任何人,也不要顾忌任何事,一定要努力,不许放弃,至少……要活着。”
她一遍又一遍地念叨,前车之鉴让她杯弓蛇影。
“好,奴婢答应小姐。”
知秋也抱住了陈榕,她郑重其事地承诺,两人紧紧相拥。
“小姐最近……怎么了?”思虑良久,知秋还是问了出来。
陈榕将头搭在知秋肩上,阖上眼皮:“等时候到了,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可小姐……”知秋停了话,她太担心,竟不知从何说起。
“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都会有它该有的结局。”
陈榕抱着知秋,感受着烛光,即使闭着眼,她也知道那光亮和热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