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知道，人无来生。

陆玉卿望着秋千上的人，病过之后，她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可他总觉着，病一次，她就瘦一回。

明明不久之前还答应自己会胖一些，这么快就食言了，这并不符合她平日里守信的作风。

她总能将衣裳穿出一种距离感，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但若是真走近了，才知她原不是冷若冰霜，甚至有令人眷恋的随和温柔。

从第一次遇见她，他便莫名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她会向下人道谢，会护着自己的丫鬟，还会提醒他不要多言府里的阴私。

她不关心的在她那里一文不值，无论多珍贵多好都没有用。

但她关心的，即便旁人不理解，她也会以死相护。

能真正被她放在心上的人，是格外幸运的，陆玉卿甚至十分羡慕知夏。

或许渴望高岭之花入怀，盼望仙人下凡，是每一个像他这样的俗人都会有的念头，陆玉卿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免俗。

默默望了许久，他才转过身去，却猛地碰上了知秋。

陆玉卿心头一惊，他不知她是何时来的，也不知她在身后站了多久，又是以何种心情从后一直注视着他。

他下意识想躲开视线，立刻又逼自己止住了。

逃避便彻底完了，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硬撑着没有低头，努力像往常一般，对着知秋微微颔首。

他压着步子从知秋身边越过，不让自己显得太急切，他不确定自己的表情是否自然，更不敢去深想。

***

知秋之所以叫知秋，是因为小时候被人拾往安济坊的那天是个秋日，八月十四，恰好是中秋的前一天。

捡到她的人姓许，所以让她随了许姓，取名知秋，被捡那日便也成了她的生辰。

知秋知秋，知晓秋意，从此她与秋日结下了不解之缘。

再后来，十岁入了陈府，府里人见她名字还算文雅，许她除去姓氏，留了原名。

中秋前夕，陈榕将提前备好的生辰礼给了知秋，老生常谈，依旧是几本新奇的菜谱和绣样。

她实在想不出该送什么，挑来挑去，能想到的还是知秋下厨和刺绣时认真放松的神情。

投其所好，永远不嫌多。

不出所料，知秋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姐什么时候准备的？”

陈榕笑：“前几日偷偷出府买的。”

“奴婢就知道，怪不得不带奴婢去。”知秋小心将那几本册子收好，看着十分欢喜。

陆玉卿是晨起时听陈榕提起，才知今日是知秋的生辰，还未来得及备礼，他向知秋赔了个不是。

“无妨，你帮我写几张字帖吧，小姐说你的字极好，我拿来临摹，练练字。”

陆玉卿应得果断：“好。”

三人对桌相坐，都被这喜气感染。

西溪院里庆贺生辰向来简单，只因条件有限，长寿面是不可缺的，知秋做了许多，一人一碗。

陈榕问：“玉卿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小的生辰在十一月二十二。”陆玉卿不需思索便答了。

陈榕在心里算了算，有些惊讶：“那岂不是你刚来西溪院那会儿？”

陆玉卿也反应了过来，彼时他完全忘却了，惊喜过后，剩下的只有刚接近她时的无措和茫然。

“那时不知是你的生辰，就这般错过了，若是知道，还能送你件礼物。”陈榕语带惋惜。

“无事的，当时小姐能救下小的，便是送给小的最好的生辰礼了。”

陆玉卿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仔细想来，他来长安之后的两个年岁里，生辰前后都遇见了她，这已经足够仁慈。

陆玉卿掐了掐掌心：“那小姐呢？”

“嗯？”

“小姐的生辰是几时？”

“二月十二。”

“竟是在花朝节？”

陈榕点头。

陆玉卿默默记下了，他说：“这是个极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