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哀怨又娇嗔,恰到好处地露出好奇:“将军的妻子是个怎样的人?”
她听到他笑了,笑声很轻。
尔后,竟然答了。
“像块冷木头。”
胧月为他的态度惊讶,不敢再出声。
疏影却未察,接了句:“既如此,那为何要娶?”
此言一出,胧月额角瞬间沁出汗来,因为她看见他的笑消失了。
赵臻睁眼望向疏影,那目光泛冷。
胧月有意岔开话,却已经迟了。
疏影误将那眼神当作鼓励,将手搭上赵臻肩膀,正要凑近,只听咔嚓一声,手腕剧痛,整个人已被甩去地上。
疏影的手腕直接被折断了,她疼得大叫,惊动了楼里的鸨母。
“将军,这……这是怎么了?”
赵臻冷冷道:“我看张妈妈近来是有些疏忽了。”
鸨母看了看地上抱着手哭泣的疏影,再瞧正用帕子擦手的赵臻,顿时明白了。
她心下悔恨不迭,赵臻每次来只听曲,从不让人近身,她一直都对姑娘们耳提面命,今日却漏了这个疏影。
她连忙赔不是:“将军恕罪,这贱蹄子忘了规矩,该打,小人这就叫人把她拉出去掌嘴!”
“这种人就不必留在楼里了。”
鸨母一愣,赔笑道:“是是是,掌完嘴就赶出去,将军息怒。”
赵臻扔了帕子,起身大步离去。
疏影疼得发抖,仍在求饶:“妈妈别赶我出去,我再也不敢了!”
鸨母怒其不争,恨恨道:“你说你惹谁不好,偏惹他?”
疏影悔得不住摇头。
鸨母也没办法,“我想保你也保不住了,谁叫他是个活阎王!”
***
四月底,《先帝实录》重撰的初稿呈给了宣昭帝。
玉堂里,沈朴山道:“圣上看了初稿,专门问修刑律卷的是谁,我道是你,圣上夸了你,说你心思缜密,足堪重任。”
陆玉卿:“仰仗先生点拨。”
“不必谦虚。”沈朴山笑道,“今日下值后去我府上用饭吧,澹儿说,还未答谢你上次帮她传话。”
陆玉卿婉拒:“先生言重了,不过是随手之劳,晚生不敢当谢。”
“走吧,我还不知道你,回去了也是一个人,不如随我去府上。”
“先生好意晚生心领,只是近日苏州家人将至,宅子里好些东西尚未备齐,还需晚生亲自看顾着。”
沈朴山见他一再坚持,也不强求:“那便改日再寻机会吧。”
陆玉卿道:“是,晚生先行谢过先生。”
“多什么礼。”沈朴山摆摆手,心想今日没见着人,澹儿怕是要闹得他够呛。
提到苏州家人,原不过是托词,可陆玉卿没想到,当日回到陆宅,他竟真的见到了陆恒源和陆婉晴。
“大哥,婉晴!”陆玉卿快步迎上去,“不是说快到了给我写信么,我去接你们。”
陆恒源拍拍他的肩:“不必接,我们自己过来就好,省得你麻烦,你如今这么忙。”
“二哥!”陆婉晴见到陆玉卿,十分激动,笑着唤他。
陆玉卿也笑,忙引着他们进府,到了堂屋,斟上茶,三人落座。
陆恒源这才笑着贺喜:“还没恭喜你高中,父亲母亲和三叔一家都很替你高兴。”
“二哥不知道母亲有多欢喜,天天夸你,听说你前阵子病了,她很担心,正好大哥要来长安办事,她便让他顺道来看看你。我也要来,就把我也捎上了。”陆婉晴抱着茶杯接话。
听她提起,陆恒源反应过来:“对了玉卿,病可好了?”
“早好了,不过是风寒,不碍事的。”
陆恒源叮咛:“如今虽有公务在身,也要注意身子,别太劳累。”
陆玉卿点点头:“大哥放心,我省得。”
“我还是头回来长安,果然和人们说的一样,繁华富贵,幸好央求大哥带上了我,不然就见不着了。”
“只可惜书敏没来,她本要同我们一起的,可康家祖母病了,她需得陪着。”提起自己的好姐妹,陆婉晴有些怅然。
陆玉卿安慰她:“以后还可以来。”
到底是年纪小,只一句话,陆婉晴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陆恒源和陆玉卿看她那模样,都被逗笑了。
陆恒源此番来京主要是谈生意,要待上数月,陆玉卿为他们安排好住所,一起吃了顿饭。
平日里冷清的陆宅添了两个人,有了烟火气,陆玉卿虽未言说,心里却是欣喜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习惯,可以耐得住无边寂寞。可每次下值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他才猛然惊觉孤独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