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端午佳节，外面热闹，你来长安不久，不如让澹儿带你去转转。”

陆玉卿再次拒绝：“晚生已与妹妹约好，今晚带她去放灯。”

此言正中沈朴山下怀，他道：“那正好，让澹儿陪着，两个姑娘家也好有个照应，她一天到晚四处跑，对这长安城熟悉得很。”

陆玉卿自进了翰林院，沈朴山对他多有照拂，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再推辞便有些不知好歹。

“好，那多谢先生与沈姑娘了。”

陆玉卿先回陆宅接了陆婉晴，再去沈府接沈澹。

沈朴山说两个姑娘好照应，可事实却是，两个姑娘初次碰了面，却是不怎么对付。

沈澹立在自家门前，先瞄了一眼陆玉卿，又去瞥陆婉晴，她问：“这就是陆状元的妹妹？”

陆玉卿只与她见过一面，也未讲明身份，可她这一声“状元”却叫得非常干脆，他明白这应是沈朴山说的。

“你怎么这样叫我二哥？”

没等陆玉卿答，陆婉晴先开了口，那语气明显不满。

沈澹眉梢轻挑，“这样叫怎么了？难不成他不是状元？”

陆婉晴撅起嘴，“这样叫很奇怪！”

虽说她二哥确实是实打实的状元郎，可由这女子的嘴里喊出来，像打趣似的。

陆婉晴不乐意了，她可还记得远在苏州的康书敏呢。

沈澹歪头一笑，眼中藏着狡黠，“那怎么叫？陆璞瑜？陆玉卿？”

“还是说……玉卿？”

陆玉卿蓦地顿住，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陆婉晴更不乐意了，“这样更不行！”

沈澹轻轻哼笑一声，朝陆玉卿道：“陆状元，你妹妹事儿可真多。”

陆婉晴气得跺脚：“你！”

陆玉卿及时拉住她，对沈澹微笑道：“家妹性子跳脱，还望沈姑娘见谅。”

沈澹被他那春风似的浅笑晃了眼，动了动嘴唇：“我才不会与她计较。”

“多谢沈姑娘。”陆玉卿接着道：“时候不早，我们这就出发吧。”

沈澹从善如流，上了自家马车，陆玉卿则带着陆婉晴回到陆宅的马车里。

陆婉晴皱眉：“二哥你还向着她！”

“哪有，她是先生的女儿，自然要对她尊敬。”陆玉卿揉揉她的头，“你乖些。”

陆婉晴撇撇嘴，对陆玉卿有弊的事她断然不会做，她道：“好吧，我也大人有大量，才不与她计较呢。”

陆玉卿闻言，笑开。

东市街车水马龙，这里是长安最繁华的街市，也是陆玉卿迄今为止最熟悉的街市。

陆婉晴看什么都稀奇，沈澹在一旁与她时不时拌两句嘴。陆玉卿陪着，全程纵着她们，不多时，他手里就提了好几样东西。

到了卖花灯的摊前，陆婉晴和沈澹都看中了一盏小兔子花灯，陆玉卿只管付钱。

“二哥不挑一个吗？我们一起放。”

“不用。”陆玉卿摇了摇头，“你们挑你们喜欢的就好。”

“那怎么行！”陆婉晴不依，“我替二哥选一个。”

她左挑右选，比给自己买时还认真，看得眼花缭乱，“好难选，感觉没有适合二哥的。”

“就这个吧。” 陆玉卿看她纠结，随手拿了一盏最普通的荷花灯。

三人带着灯来到河边，四周皆是年轻男女，大家放灯许愿，瞧着欢欣雀跃。

陆婉晴和沈澹早早将花灯放入河中，双手合十闭了眼，不知在许什么愿。

陆玉卿见了，也轻轻将手里的灯推入水面，他看着那灯远去，也闭了眼。

方才挑的时候没重视，不知此时祈求，上天是否会嫌他不够诚心。

他先朝上天告了罪，然后才说了自己的心愿。

——盼有一人，吉庆安康，逍遥快活。

虔诚地默念了几遍，掀开眼帘，却见自己那灯竟被别的一盏撞得沉了水。

“臻哥哥，你的灯将别人的撞没了。”

循着声，陆玉卿望见了岸边那一男一女，那男子很敏锐，察觉到他的注视，朝他微微颔首。

“对不住。”

他听到那人这样说，语气里却并未含着什么歉意。

陆玉卿表情寡淡，别过脸去，没有应那句抱歉。

离开河边，又逛了半天，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陆婉晴和沈澹终于累了。

三人往回走，闹市的街道上，有辆马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陆玉卿转过身，追着去望，半天没有动弹。

“二哥在瞧什么？”

听到陆婉晴的声音，陆玉卿回了头。

“没什么。”他道。

陆婉晴不信，她努力往后瞧，只远远瞧见一辆甚是华贵的马车，京城里卧虎藏龙，遇见的任何一个人说不定都有来头，她问：“那是哪家的马车？”

良久都未等到陆玉卿吭声。

沈澹替他答了：“看着像是将军府的。”

陆婉晴不认识什么将军府，将这小小插曲拋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