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只好讪讪地收了话头。

席间又开始说说笑笑，聊得正酣，岸边传来女子清脆的笑声，众人不免被吸引。

月光下，少女正沿着湖岸缓缓走来，藕荷色裙摆随着步伐荡漾，她手中还提着一只竹编鱼篓，身后跟了个丫鬟。

主仆二人步履轻盈，显然是刚刚钓完鱼，恰好从此处路过。

郑文博霍然起身，整了整衣冠，扬声笑道：“沈小姐好雅兴，中秋夜在芙蓉湖垂钓，收获颇丰啊。”

忽然被人叫住，沈澹蹙眉看过来，她问：“你是何人？”

“在下郑文博，家父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原来是郑公子。”沈澹敷衍一句，又抬步要走。

郑文博满面堆笑，忙拦道：“沈小姐垂钓想必也累了，在下在此设宴，小姐若不嫌弃，不妨放下鱼篓，移步一同赏月饮酒？”

沈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篓，讥笑一声：“你们那亭里都是男子，我一个女子过去不大合适吧。”

她悠悠然道：“郑公子，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却叫我与你一起饮酒，莫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女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席间每个人的耳朵。

杜昀一口酒呛在喉中，险些喷出来。

其余人也都低头掩饰笑意，有人肩膀都在抖动。

郑文博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成涨紫色。

沈澹却没有就此罢休，她的目光越过郑文博，扫了一眼席间众人，最后落在亭角那人身上。

她微微一顿，抬手指向他，语气轻快了几分：“我这人不喜欢丑东西，若想请我过去喝酒，需得长成他这样的才行，其余的，免谈。”

说罢，她提着鱼篓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文博铁青着脸，将酒杯重重一摔，他猛地扭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玉卿，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席上噤了声，没人再笑了。

陆玉卿面色如常，“沈姑娘笑语，郑兄不必放在心上，陆某今日也算是以姿色来博大家一笑。”

他坦坦荡荡，以自损来揭过这一回。

郑文博有火发不出，一甩袖子，大步离去，连宴席都不管了。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会儿，都开始安慰陆玉卿。

连周远都打趣道：“璞瑜兄方才说无意成婚，原来是要配沈小姐这样的女子，怪不得看不上我家妹子。”

杜昀叹了口气，悄悄道：“郑文博最要面子，今天这口气怕是要记在你头上一辈子了。”

陆玉卿望了望天上那轮满月，淡然道：“无妨。”

***

中秋过后，宣昭帝下令，命赵臻护送昌平公主外出游历。

听说这是昌平公主极力求来的，为此她还特意准许赵臻带上他的夫人和妹妹一起为自己做伴。

一个始料未及的消息，陈榕问：“我必须要去吗？”

“你说呢？”赵臻扯唇，仿佛她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陈榕思索了片刻，没有答话。

赵臻看着她的样子，以为她不想去，收了笑，“公主的吩咐，你不去也得去，九月三日出发，提早准备。”

他瞥了眼知秋，又添道：“可以带下人。”

赵臻走后，紧跟着赵筠就来了观澜院。

“嫂嫂，大哥告诉你了吗，我们要一起外出游玩了！”

“真好，我从小都没出过几次远门，听说要去挺长时间，我都要准备些什么呢？”

“幸好不用带二嫂，我不爱和她在一块，但是还有个昌平公主……算了不管了，我到时就和嫂嫂呆在一块。”

陈榕笑望着她，赵筠很神奇，她不喜欢昌平公主，也不喜欢陈映柳，总在私下里同她讲她们的坏话。

送走兴高采烈的赵筠，陈榕这才能坐下来细想，其实她对于这次外出游历并没有赵臻想的那么排斥。

从陈府到将军府，她永远都是在一处宅院里，这回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外出，正好还可以带上知秋。

决定了要去，陈榕便开始收拾东西，她除了衣裳、银子和书以外，想不到还需要带什么。

是日，赵臻回来看见地上的箱子，欲笑不笑道：“你是怕马车不够用吗？”

“什么？”陈榕一直在忙活，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乍一听到人声，她蹲在地上回过身，下意识地问道。

赵臻俯视着她懵然的表情，笑意深了，“我是说陈二小姐可真好打发，这些东西就够了，别到时候在路上又缺这少那的。”

看清是他，陈榕合上箱子，站起身，“不会，这些就够了。”

赵臻耸耸肩，“随你，路上别后悔就是了。”

他在桌前坐下，大爷似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说，闲话似的：“阿筠说你种的黄蜀葵开花了。”

陈榕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对，就在院子东南角。”

赵臻知道在哪里，他进来时已经看到了。

他转过头，问她：“你为何喜欢种花养草？”

陈榕望他，他眼神里有好奇。

“不为何，闲着而已。”

说完就听那边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天气转凉，考虑到气候，昌平公主将游历的目的地定在江南，那里冬日暖和，一路上游山玩水，抵达之时恰好寒冬。

这碰巧遂了陈榕的心愿，她一直很想去一趟江南，如今误打误撞，竟刚刚好。

于是陈榕和知秋、赵筠，昌平公主带着孟梓承，由赵臻护送着，众人一起踏上了南下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