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攒多年的伤痛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昌平公主连着问了好几遍“凭什么”,那一年被拒绝,到如今见他娶妻,她至始至终都无法理解和接受。
故事讲完了,躺着的人喘着粗气,满是怨恨,而床边跪着的人也沉默了。
孟梓承反应过来,他也是在她十五岁那年遇见她的,随后便被带入了公主府。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是因为她喜欢的人不肯娶她。孟梓承勾起嘴角,笑自己。
真快啊,进公主府已经快三年了,麻痹之后,连日子都过得快了。
***
最近一月有余,陆玉卿一直跟着三司查案,这日沈朴山趁他得空,询问案子的进展。
陆玉卿道:“还没有确凿的东西,妖书骂太傅,又托名东宫和襄王。太子在事出之时便已言明会主动配合,而襄王远在封地,也已上书给圣上,表明此事与他绝无干系。现下看起来,就只剩下太傅了。”
沈朴山:“这也是此案一直拖着的原因。”
得罪太傅,就等于得罪了半个朝堂。
陆玉卿点头:“太傅出身大理寺,三司不敢往深处查那些罪状,只敢到处抓捕纸坊和刻坊的人,审来审去一直在原地打转,如今已有了些草草结案的意思。”
沈朴山:“这要如何结案?”
陆玉卿低声道:“大抵是找个跟太傅有仇又在京城叫得上名号的人……”
“顶罪”二字他未明说,沈朴山却听懂了,他问:“这案子你怎么看?”
陆玉卿沉吟片刻:“晚生仔细看过那逐寇书的内容,上面列了太傅十大罪状,晚生私下比对过,有七八条与事实相合。”
“若真是太傅自导自演,他理应编些一查便知的假罪名,好替自己洗清冤屈,没有谁会伪造一份可能会要自己命的揭帖。”
“东宫那边,没人敢真查,但太子主动配合要求严查,不像心虚的样子。”
“至于襄王……”陆玉卿略作停顿。
沈朴山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陆玉卿:“此案假如真与三人都无关,那便是另有第四人在做局。可若是如此,此人完全可以只拉上太傅和太子,这足以掀起轩然大波,何必要多此一举,将远在封地的襄王也牵扯进来?”
沈朴山接着他的话道:“除非,襄王自己便是做局之人,他以身入局,再装作被陷害。”
此言一出,两人都噤了声,室内顿时静了下来。
沈朴山有节律地敲着桌案,“猜想不能当证据,襄王是先帝幼子,圣上的亲弟弟。”
“晚生明白,所以不敢妄下结论,如今还在查。”陆玉卿冷静道,“待后面真有了线索,再来与先生禀报。”
沈朴山嗯了声:“务必当心。”
下值后,陆玉卿独自去了东市街,这里一向热闹得不分时候,他望着人流,走得漫无目的。
这条街他曾经来过许多次,可那时候从不是孤身一人,往昔记忆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事过境迁,谁还会记得曾经那一段萍水相逢呢?他在心里问自己。
路过一家馄饨摊,没想到还开着,摊主也没换。
“老板,来碗馄饨。”
“好嘞,客官请坐。”摊主忙里抽闲抬头应了一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么俊的一位公子,还穿着一身官服,气宇轩昂的,不知怎的竟到他这小摊上来了。
陆玉卿寻了张空桌坐下,对面是长安有名的燕春楼,楼宇高耸,挂着颜色鲜艳的绸布。
还未入夜,楼下的老鸨在门口站着嗑瓜子,偶尔张罗着迎一两位客人。楼上窗户大开,每一扇窗边几乎都趴着貌美的姑娘,往下瞧着形形色色的路人。
陆玉卿瞥了一眼,有姑娘就这样望见了他,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帕子。
陆玉卿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馄饨煮好了,摊主端了过来。
陆玉卿:“多谢。”
“大人客气。”摊主方才瞧见他在往对面看,随口问了句:“大人是要去燕春楼吗?”
“不是。”陆玉卿否认。
这般反应摊主见得多了,不以为意:“大人不必不好意思,英雄自古难过美人关,美酒佳人,人之常情嘛。况且以大人这容貌,进去指不定有多少姑娘上赶着伺候您呢。”
陆玉卿仍笑着,这摊主还是如此没有眼力见儿,他道:“真不是。”
见他不肯承认,摊主也不再多嘴,自去忙了。
陆玉卿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还是旧时的味道,一点没变,他用心地品尝着,很快见了碗底。
“璞瑜兄?”
听得有人叫自己,陆玉卿放下勺子。
“真是你!”周远看了看馄饨摊,不敢相信平日里矜贵高雅的状元郎竟会在此处吃馄饨。
陆玉卿朝周远笑了笑,“恰好路过便坐下吃了一碗,周兄回府吗?”
“对,没想到璞瑜兄竟这般随和,真令周某刮目相看。”
陆玉卿洒脱道:“只是正巧饿了。”
“璞瑜兄吃完了吗?可要回去?咱们正好同路。”
“好。”陆玉卿结了账,与周远一起攀谈着离开。
燕春楼三楼的一扇窗户开了半天了,远处那道身影已经没入人流,成了一个模糊的点,可有人仍不舍得关窗,遥遥望着。
“姑娘在看什么?这般认真。”
“在看恩人。”趴在窗边的女子答道。
问话的丫鬟疑惑:“姑娘都还没开始接客,哪里来的恩人?”
那女子本是望眼欲穿的模样,听到这句猛然回头,眼里含着怒气,吓得丫鬟赶紧闭了嘴。
女子气哼哼道:“那位才是真正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