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侧目,都认不出这个焦急莽撞的年轻人便是去年那位才貌双绝的状元郎。
赶到陆家商行时,陆玉卿发髻已松,碎发被汗浸透,贴在额际。
陆家商行生意一向红火,陆玉卿跨进门,一个伙计迎上来:“客官要点什么?”
待看清来人,伙计惊讶道:“二公子?!”
陆玉卿弓着腰,双手撑在膝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伙计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您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陆玉卿气喘匀了些,断续道:“无妨……我来……来找……孙管事。”
“孙管事在后头。”伙计扶着人往铺子后头走。
孙管事正在房中对账,门口光线一暗,他头也没抬:“怎么了?”
“孙叔,二公子来了。”
孙管事正拨弄算珠,反应了会儿,才连忙扔下算盘抬起头,只见门口的人满头是汗,官服衣领都湿了一圈,气息急促。
“二……二公子?”孙管事险些没认出人来,二公子何曾这般狼狈过?
陆玉卿撑着墙,声音比平时急了许多:“库房的人参,最好的,拿出来。”
孙管事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人参?二公子要人参?”
“对,还有鹿茸、灵芝,最好的补品,全拿出来。”
“好,好,小的这就去。”
孙管事一句不多问,快步往外走,陆玉卿跟在他身后,步子迈得比他还大。
到了专门存放药材的库房,孙管事搬来梯子,从最上层的架子上取下几只木匣,一一打开,“这些都是铺子里最好的一批,上个月刚运来的。”
陆玉卿道:“包起来。”
“是。”孙管事招呼伙计取来锦盒与绸布,亲手将几匣药材仔细装好。
陆玉卿在旁盯着他手里的活计,待所有锦盒都捆扎妥当,提起来转身便走。
“哎,二公子且慢!”孙管事连忙绕到跟前拦住人,“铺子里有马,公子骑马回去吧。”
陆玉卿一怔,他是急糊涂了,遂点了点头。
孙管事又差人牵了马,陆玉卿将锦盒捆在马背上,翻身上马,动作利索得不似翰林院的书生。他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疾驰而去。
孙管事站在商行门口,只望见一个远去的背影。
伙计凑过来小声问:“孙叔,二公子这是一路跑过来的?”
孙管事沉吟道:“瞧着像是。”
伙计好奇不已:“这是谁病了,这般着急?头一回见二公子这样。”
“东家的事少管,做好你的差事。”孙管事拍了拍伙计的脑袋,转身回了铺子。
***
陆玉卿骑马穿过半个京城,赶到将军府时,夕阳已斜。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见一位文官打扮的人骑着马带着大包小包上门,连忙迎上来。
陆玉卿报了身份,门房入内通传。
过了一刻钟,一个身着灰褐色直裰的中年男人出来,正是将军府的曹管家。
曹管家的眼神在陆玉卿身上停了一瞬,被他的模样惊了惊,但他很快隐下诧异,只谦和道:“陆大人,不知您来将军府,所为何事?”
陆玉卿将锦盒双手递上,“午时与赵将军同行,听闻少夫人身体不适,特来送些补品。”
曹管家:“这……”
陆玉卿将锦盒又往前送了送,“您可先交给将军,若用不上,再送回陆宅都可,现下还请务必收下。”
曹管家想了想,接过锦盒,“那在下就代将军先谢过陆大人了。”
他抬眼又看了看陆玉卿,只见这位陆大人将东西递过后,已后退一步,做出要走的姿态。
“陆大人,可要进府坐坐?”
“不了。”陆玉卿笑着摇了摇头,“将军事忙,不敢叨扰。这些药材需得请大夫先行过目,能入药的再入,入不了的放着便是。”
说罢,他朝曹管家拱了拱手,策马离去。
曹管家捧着东西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没动。手里的锦盒沉甸甸的,外面包着的绸布用的是流云锦,一匹要近百两银子。
他在将军府当差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来巴结的人,从前是巴结赵路,如今是巴结赵臻,今日这位又是一个。
曹管家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府,到了观澜院,他让流芳进去传话,自己在院中等候。
片刻后,赵臻走出来,面色很不好。
曹管家轻声道:“将军。”
赵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锦盒,“什么东西?”
“翰林院一位名叫陆玉卿的大人送来的。”管家将锦盒递上,“他说午时与将军同行,听闻少夫人不适,特送了些补品来。”
赵臻打开锦盒,里头都是上好的货色,他问:“人呢?”
“送了东西便走了。”
赵臻将盖子合上,“把这些都交给刘大夫。”
曹管家应了一声,捧着锦盒去了。
赵臻重新回到屋里,床上的人平躺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人都睡着了,眉头却还蹙着。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替她抚平那道纹,抚了又皱,皱了再抚,他犟起来,怎么也不肯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