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卿和杜昀走出宣政殿,身边的官员都在向他们道贺,二人逐个谢过,颇费了些工夫。
终于等到身边没了旁人,陆玉卿目视前方,都能感觉到身侧之人那一股不安分的气息,他从方才起一直在打量自己,欲言又止的。
陆玉卿转过头,主动问:“怎么了?”
杜昀见他看了过来,心里那番犹豫到底败给了好奇心。
“还真是竹叶状的,大家传的难道是真的?”目光从他头顶缓缓下移,杜昀与陆玉卿面面相觑,“你不会真的喜欢张之昂的夫人吧?”
这些日子,关于自己的流言已经听了太多,陆玉卿第一次作出回应:“不是。”
“那你为何永远只戴这一支簪子,还那么宝贝?怪不得上回打马球跟郑文博急了眼,我当时还纳闷,现在才算想明白了。”
“只是巧合罢了。”陆玉卿转回身继续前行。
杜昀望着陆玉卿端正挺拔的身姿,如今升了职,他的官服也换了颜色,一身正红,衬得人越发清高出尘。
“你当年真的在陈府做过小厮吗?”
前方的脚步慢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飘来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回答。
“是。”
即便早有耳闻,杜昀此刻仍是一震,他无法想象陆玉卿对人卑躬屈膝的样子,再联想到众人所言,一时更加错愕。
追上人,杜昀道:“难怪总觉得你心里有人,不愿成亲,原来竟是这样……可她已经嫁人了呀。”
身旁的人蓦地停下,顿在了原地。
杜昀侧头瞧着他的神色,愈发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看开些吧,时日久了就忘了。”
陆玉卿没有搭茬,只管往前走。
默默同行了一段路,杜昀又起了话头,问他家里是不是有许多媒人去说亲。
陆玉卿点了点头。
杜昀仿佛寻着了知音,长叹一口气:“我最近真的是烦不胜烦,知道我已经娶了妻,那些媒人竟然还找上门来,说要给我纳妾!”
“你不知道,有一日我不在,她们居然直接去找如烟,让她替我张罗!天晓得,如烟如今看我哪都不顺眼,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杜昀找到了倾诉的人,一桩桩一件件全倒了出来,陆玉卿微笑着听他讲。
杜昀看他脸上终于有了点笑颜色,略略放了心,可过了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不过话说回来,玉卿,要是遇上合适的就试试,总不能一辈子不成亲。”
料到身旁人不会应答,杜昀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二人一同走在洒满阳光的宫道上。
***
公主府。
昌平公主推开门,入目是一个清隽的背影。
孟梓承身着月白长衫,立于窗前吹笛,笛声悠扬婉转,她已许久不曾听他吹过。
她走过去,环住他的腰,手指抚上他腰间的旧疤,“还疼吗?”
孟梓承停下指间动作,“都过去多久了,早就好了。”
昌平抱得更紧些,唇贴近他的侧脸,呼吸相闻,她笑着在他耳边低语:“怎么觉着砚之你自从去年遇刺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像从前那般心事重重的,难道是在生死关头终于发觉了我的好?”
孟梓承笑了一下。
昌平最爱他这样对自己笑时的模样,仿佛她就是他的全部。她吻上他的侧脸,缓缓厮磨至唇边。
孟梓承没有主动迎合,却也没有推拒,任由她动作。
昌平公主贴着他的唇道:“今日带你去寻个乐子。”
她久未立驸马,父皇有意让她与陆玉卿相识。
大兴没有驸马不得入朝为官的规定,飞黄腾达与抱得美人归并不冲突,求娶公主向来是文人墨客争相追求的美事。
南下游玩归来之后,赵臻一心扎在了陈榕身上,她好些时候没见着他了,去将军府也总是扑空。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该察觉到了,是她自己不愿死心。
她不再追着赵臻跑,空出了许多闲暇,所以当父皇提起陆玉卿,想为她二人创造机会时,她玩性大发,决定去见见这位远近闻名的状元郎,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特意挑了陆玉卿的休沐日,昌平公主带着孟梓承去了陆宅。
陆玉卿仍住在去年高中后御赐的宅子里,宣昭帝曾提过替他另选一处大些的,被他拒绝了,理由是既已够住,便不必再劳民伤财。
昌平公主听闻陆玉卿正在书房,她也不等,直接让人带她过去。
管家不敢拦公主,只能悄悄差人去报信,自己亲自领着昌平公主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