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最后等来的,却是赵臻与陈榕成亲的消息。
她不知赵臻是如何想的,又是如何做的,结局与她原先设想的全然不同,她不过是想收拾一个丫鬟,结果反而给了陈榕一桩天大的好亲事,为此她恨得牙痒。
兜兜转转,她瞧起来还是输给了陈榕。
陈榕嫁过来之后,赵臻待她冷淡,依然在外头招花惹草。
她又高兴了,这正是她想要的,她就乐意看陈榕凄凄惨惨的模样,最好撕下她那张永远跟死人一样的面皮。
可是,如今一切又都变了,赵臻对陈榕开始在意,陈榕在府里的地位也日益高了起来。
这无休无止的大起大落,着实叫人厌烦。
陈映柳松开手指,梳齿在掌心留下深重的印痕,她抬头盯着镜中的容颜,侧了侧脸。
那道丑陋的疤痕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那样碍眼。
看着看着,终于做了决断。
往面上涂了厚厚一层粉,陈映柳来到了静逸院。
赵夫人还在用早膳,陈榕来得比她早,正要回去,与她恰好打了个照面。
仍旧是那张死人脸,叫人看了便心生不快,陈映柳屈膝请安:“母亲。”
她接过丫鬟手里的活,亲自伺候赵夫人用饭。
等到丫鬟撤下盘盏,陈映柳方幽幽开口:“母亲,我前几日听了些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可这几日常常忧心,总觉得不能瞒着母亲。”
赵夫人闻言,瞥了她一眼,“你说吧。”
“那母亲可得答应我,不能迁怒于映柳,听后也万勿动气,不然我便成了罪人。”
赵夫人:“你只管说。”
陈映柳状似为难地点了点头,“前几日在府里,我偶然听到大哥院里的流芳和沁菲私下议论,说……”
她顿了顿,觑了一眼赵夫人,“说去年大哥护送昌平公主南下,途中遇了刺杀,那些歹人劫持了大嫂和公主身边的幕僚,他们二人单独在外待了好几日,大哥找了好久才在一个山洞里寻到他们,找到时……二人皆衣衫不整。”
“那幕僚听说相貌极好,真实身份想来大家心里都清楚,可恨那些歹人,怎么就偏偏抓了大嫂。”
赵夫人变了脸色,陈映柳乘势而上,低了低头,像是不得已豁出去了一般:“我也不怕旁人误会我居心叵测了,如今既嫁给了佑安,心自然得向着将军府,只要母亲明白我便好。”
“母亲也知晓的,大嫂也是我亲姐姐,但不怕与母亲说,小时候在陈府里,我与二姐姐关系一般,她一向不喜欢我,只有大姐时时照拂我,我与大姐的情分是最好的。”
“那时大姐在街上救了一位走投无路的奴隶,出于善心带他回府做了小厮。可二姐姐瞧那小厮生得好,非要讨回自己身边,大姐没法子,只好成全了她。”
“而那小厮,便是如今京城里鼎鼎大名的陆玉卿陆大人,想必母亲也有所耳闻。”
听到这里,赵夫人反应不小,再次闻得这位陆大人的名字,却不料竟是这么一段渊源,枉她近日还在替阿筠考虑。
赵夫人越想越无法平静,赵臻对陈榕的亲密有目共睹,她知道自己儿子有多看重陈榕,便更无法容忍她胡来。
一个水性杨花、爱招惹是非的女子,怎配待在自己儿子身边?这简直不可理喻!
“不行,将陈榕给我带过来!”赵夫人猛地站起,显然已是动了大气。
陈映柳赶紧扶着她,“母亲莫要动怒,您先冷静,您这样贸然将大嫂找来,她怎会认账?到时候说什么都是无用。”
“倒不如将她身边陪嫁来的那个丫鬟带来问话,她天天与大嫂在一处,必定知晓一切。”
“而且一个丫鬟,便是伤了也无妨,不怕问不出实情。”
陈映柳见赵夫人没说话,又搀着她坐下,“不过大嫂将那丫鬟看得紧,咱们怕是得寻个她不在的时候,再将人唤来。”
“若是最后无事,岂不是皆大欢喜,也没有惊动大嫂,否则她转头去大哥跟前说两句,只怕大哥要与母亲置气呢?”
“她敢!”赵夫人沉声喝道,她面色难看,却比方才冷静了几分,像是将这番提议听进了心里。
陈映柳悄然勾起眼尾。
***
大兴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这个此后陈榕记得很牢永无法忘记的日子。
傍晚,天色黑得早,陈榕有些犯困,最近她嗜睡得厉害,精神也不济,像是染了风寒,故而让知秋早些回房,她也早早睡下。
一觉醒来,比往常起得迟了些,昨夜梦也少,难得算是一个好觉。
陈榕披着氅衣出来,却不见知秋,到厢房去找,也不见人影。
又问观澜院里其他下人,一个个都支支吾吾神色躲闪,似有警钟在心头敲响,陈榕蓦然心悸。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陈榕猛地转头。
赵筠小跑着过来,边喘边喊:“嫂嫂,快!知秋被母亲打晕了,现下在静逸院里,我刚去请安瞧见了,快!”
耳边又是一阵长久的嗡鸣,那一瞬间,陈榕脑海里只有八个字。
——旧戏重演,重蹈覆辙。
她再也站不住,向后跌坐在地,肢体僵冷,霎时间满身都是黏腻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