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筠忙招呼着人进来,将知秋抬回了观澜院,陈榕片刻不离地留意着知秋的情形。
直至大夫替知秋处理了伤口,又开了药方,一众人的心才稍稍松了些。
赵筠踏出屋门,望了望天色,已经过了正午,方才又亲眼目睹了知秋伤得有多重,胃里空落落的更觉想吐。
又朝屋里望了一眼,不忍打扰,再次叮嘱了下人几句,也没打招呼,赵筠悄声离开了。
知秋发起高烧,大夫说这是必然的,让服了药再观察。
陈榕嘴角浮起一抹诡异弧度,笑自己当真是离谱,永远都在照料发烧的人。
她犹如惊弓之鸟,非得亲自看药方,亲自熬药,不许旁人沾手,寸步不离地守着。
大夫说知秋被打得太重,这双腿怕是保不住了,日后或许再也站不起来。
陈榕听后头痛欲裂,冷汗一阵接一阵地往外冒。
眼下她伏在知秋身边,才惊觉自己早是泪流满面。
“我真蠢,知秋,我真蠢啊。”
一模一样的套路,如出一辙的绝望,一次又一次将她击溃。
陈榕觉得自己活这一遭委实可笑,渺小至此,竟还妄想护身边之人周全。
***
守了几日,知秋的情形稳了下来,烧也退了,只是人还昏沉着,时梦时醒,终究是无意识的时候占了大半,可偶尔睁开眼,还记得叫陈榕别担心,催她去歇一歇。
放在往日,陈榕肯定会用笑容来安抚人,可如今,她已经笑不出来了,只点点头,让知秋继续睡。
赵筠天天过来,待知秋稳定了些,陈榕才有心思向她道谢。
赵筠听后神色难过,她宽慰道:“嫂嫂只管照顾好知秋。”
陈榕在这几日里,除了熬药、喂药和请大夫,便是枯坐在知秋身边,于无边寂静中想了许多事。
她写了一封信,却在犹豫该如何送出去。
恰在此时,观澜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陈榕见到了一个久违的人。
“三姨娘?”
陈榕这几日一整天也说不上几句话,甫一开口,嗓子暗哑得厉害。
“二小姐。”杨氏仍这般称呼她。
陈榕望着对面的女子,她衣着隆重,比之前丰腴了些,自己与她一直都不算相熟,所以不知她今日登门有何目的。
杨氏也在打量陈榕,见她消瘦苍白,面无表情,又望了望床上躺着的人,果不其然。
杨氏叹了口气,主动讲明:“我是无意间得知的,三小姐前几日回了府,与二夫人说话,我碰巧在旁,给听到了。”
“今日来将军府,是以你家里人的身份来的,赵夫人未曾阻拦,你不必担心。”
陈榕还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姨娘为何要来?”
杨氏顿了顿,面上浮起悲伤之色,“当年没能帮你,是我最后悔的事。”
陈榕微微怔愣。
“我那时撞见过那丫鬟在汀兰院,但三小姐给我带了话,为了轩儿,我怕极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羞愧至极,连轩儿都是受了你的恩才活下来,可我却吓得没有胆量去帮你,此后午夜梦回,总觉得惋惜悔恨,那时哪怕是悄悄给你通个气儿,也不至于……”
杨氏想起翠华院那一幕,陈榕对那丫鬟拼死相护,她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人这一辈子,能有个人那样对自己,或许死也无憾了。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陈榕,眼底隐有水光,“所以这回听说了将军府的事,我便来了,二小姐眼下若有需要帮忙的,力所能及之处我一定尽力,就当是弥补当年的遗憾。”
陈榕怀疑自己在做梦,眼前一切太过异乎寻常,不符合她往日的运气,她呆站着。
杨氏见她这般反应,知她不信,当下举起手来:“我可以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出自真心,还请二小姐信我。”
陈榕忽然想起了那封信,赵筠虽然能帮自己,却也只限于在这将军府内,而且她也处处受着赵夫人钳制,风吹草动怕都要被知晓。
有那么一瞬间,陈榕觉得非常好笑,如今她竟已走到孤家寡人的地步。
可转念一想,不是向来如此吗?
“好。”陈榕下了决心,“如今确有一事要拜托姨娘。”
“你说。”杨氏答得很快。
陈榕取出信来,递到她手中:“请您将这封信送到陆府,就是如今大理寺少卿陆玉卿陆大人的府邸。务必亲手交到陆大人手上,就说是我写的信,嘱他定要依信中所言行事,其余不必多讲什么。”
“千万叮嘱他,只需照信中所言便是。”陈榕又强调了一遍。
杨氏郑重接过,不过送一封信,并非什么难事,她当即点头应下,带着信行至门口。
“三姨娘。”
杨氏驻足,回过头。
陈榕望着她:“多谢。”
杨氏笑了笑:“二小姐多保重。”
说罢转身,走远了。
***
陆玉卿下值后,刚进书房坐了没多久,安福便来报,说有人求见。
陆玉卿问:“何人?”
“管家说,来人自称是礼部尚书陈鸿的三夫人,姓杨,受人所托来寻公子,还说定要见到公子本人才行。”
陆玉卿记得此人,他道:“请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