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昀:“你方才说去了趟将军府?出了何事?”
杜昀也是刑部的,还是吴尚丰的上官,将事情告诉他也不要紧,吴尚丰将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
“幸亏赵将军及时回来,不然下官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是人,哪一个也得罪不起呀。”
杜昀拍拍他,“苦了你了。”
吴尚丰唉了一声,“多谢杜大人体恤,下官那边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等人走远,杜昀侧头看向陆玉卿,他攥紧的手还没松开,唇线抿得笔直。
杜昀于心不忍,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苦了你了。”
***
赵夫人无法忍受赵臻到如今还不肯放弃陈榕,这才报了官,引出这场闹剧。
这么一场,使赵臻不得不考虑了很久,最终,他决定送陈榕去兴国寺,请人照看着,暂且将她与赵夫人隔开,也让他和她彼此都静一静。
但他始终没有答应和离。
又是春回岁首时,万物复苏。
二月初一,陈榕离府,动身前往兴国寺,临行前,许久未见的赵筠来送她。
陈榕看着眼前的少女,经此一事,她似乎也变了模样,脸上的天真烂漫淡去不少。
陈榕的眼有些涩,“阿筠,在这府里,我最对不住的是你。”
赵筠强忍着摇了摇头,“嫂嫂,我明白,这件事是母亲的错。”
陈榕缓缓道:“我要走了,阿筠往后多保重。”
赵筠心里难受,踌躇片刻,终究问了出来:“嫂嫂,你同大哥……”
“我与你大哥从一开始便错了。”陈榕语气平静,“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如今这般,不过是在耽误他。”
“我会与他和离。”
她并不避讳提起这些,坦诚地与赵筠解释。
“嫂——”赵筠滞了滞,改了口,“榕姐姐,我知道的,你不喜欢大哥。”
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大哥如今这样,只是不愿你走……我会劝他答应和离。”
陈榕浅笑道:“多谢。”
赵筠上前抱住她,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榕姐姐,我知道你是个顶好的人,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所以你往后定要护好自己,要过得如意。”
陈榕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阿筠也是。”
赵筠望着陈榕离去的背影,想起旧事。
赵逸成亲时,陈榕作为陈映柳的姐姐来将军府赴宴,赵筠与丫鬟嬉闹间不慎撞入她怀中,被扶稳时,抬头便撞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赵筠彼时年纪尚小,以为自己惹人生气了,心生俱意,一句话没说就跑开。
后来赵臻成婚,陈榕蒙着盖头,赵筠虽没能看清,却不自觉想起之前那张冷面。
直到婚宴次日,赵筠去向母亲请安,在静逸院门口见到了站在外面的陈榕,赵臻并未陪在她身边,她只带着一个丫鬟。
赵筠那时还不知是母亲有意让陈榕候在外头,只疑惑为何干站着不进去。
一阵风兜头罩下,赵筠打了个寒战,却见陈榕正替身边那丫鬟整衣领,怕丫鬟冷,又将手炉递过去,二人一同捧着,安安静静等候。
赵筠立在远处,眼瞧着,从那一刻起便了然,以貌取人实为不当。
***
知秋在陆宅住了快三个月,她早已清醒,陆玉卿命人替她打了一副轮椅,她日日坐在轮椅上,待在屋子里从不出去。
陆夫人起初还以为她是陆玉卿心仪之人,陆婉晴也曾来打探她的身份,陆玉卿澄清之后,众人也不再多想,只当她是位需要照顾的姑娘。
这日,陆玉卿回到听眠院,先去看知秋。
她的腿还是老样子,大夫们都说基本站不起来了,她本人对此却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见陆玉卿进来,知秋开门见山:“可有小姐的消息?”
她每日见他,只问这一句,旁的话再没有。
陆玉卿打量她的脸色,估摸着她今日精神尚佳,他过去推着轮椅到桌前,给她倒了杯热水,才开始答。
“小姐已经被送往兴国寺了,赵臻派人守着,他仍不愿和离。”
知秋捧着杯子,沉默半晌,才轻声道:“马上就到小姐的生辰了。”
陆玉卿没有接话,两人都静悄悄的。
“你这几年过得如何?”他问。
知秋淡淡笑了笑,“还不错,你知道的,小姐在哪儿都会护着我。”
陆玉卿顿了一顿,尔后生怕惊着什么似的,“那……小姐呢?”
知秋收了嘴角,没什么表情,她望向窗外。
“小姐何时过得好过。”
***
二月十二,夜。
陆玉卿独自驾马去了兴国寺,他没有进去,只勒马停在寺门外。
寺墙里种了许多杏树,正值花期,满枝繁盛,晚风袭来,吹落满头春意。
陆玉卿展开手心,片刻后,竟真接了片花瓣,他站在墙外,抬头望向墨蓝色夜幕。
他想自己如今,正与她看同一轮月亮。
瞧了好一会儿,夜色愈深,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陆玉卿去牵马,走前仍回了头,他远远望着,明知看不到。
“生辰快乐。”
遥叩芳辰,望卿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