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点了点头。
陆玉卿还想再说什么,可一时词穷。
陈榕看得出他的不安,兴许是自己今日崴了脚,搅得他心绪不宁。
她道:“快回去歇着吧。”
“那我明日再来,小姐等我。”
他望着她,直到她应了,才眷恋不舍地离去。
陈榕坐在床上环顾一圈,视线从衣架、柜子、桌案逐一掠过,最后落在那座书架上。
离了这许久,没想到屋里的东西竟都还在,与走时别无二致,连架上书本摆放的顺序都没变。
***
近几日,康书敏茶饭不思,她与陆婉晴同住一个小院,自圣旨下来后,她便如鲠在喉,如今瞧着陆府上下忙忙碌碌,更是难受。
好几次陆婉晴来看她,都见她双眼红肿,却一直强忍着不肯明说。
“书敏……”陆婉晴叫她。
康书敏手绞着帕子,不应,直到手指被缠得发疼,她道:“我想回苏州了。”
陆婉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摇头:“别,别呀!”
康书敏垂着脑袋,“你二哥如今那么欢喜,想也不愿有人整日吊着张脸,可我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终于看向陆婉晴,“难道还要我亲眼看着这一切吗?”
“婉晴,我也不怕你笑话,我的心思,你最明白不是吗?”
陆婉晴心里也难受,她看不得好友这样难过,可她也无能为力,二哥的心思无人能左右,连母亲都不能。
“可、可你一个人怎么回去呢?”
“我只需带着来时康家的人就行。”
“不行!这肯定不行!太叫人担心了!”
康书敏决意已定,半点不松动。
正发愁间,陆夫人来了。
陆婉晴看见自己母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扑过去挽住陆夫人,“母亲,快劝劝书敏,她要一个人回苏州!”
康书敏起身行礼,陆夫人瞧着她,就是料到她会因府里最近的情形不好受,所以今日特地来看望她。
书敏这丫头,她是中意的,知根知底,人也乖巧懂事,康家与陆家交情匪浅,确实算得上良配。
可卿儿不愿意,再好也是白搭,终究有缘无分。
陆夫人心中惋惜,上前握住康书敏的手,“书敏,伯母知道你难受,可你一人回去实在太危险,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让伯母如何向你祖母交代?”
她慈爱地轻拍着康书敏的手背,“再留几个月,到时候我们大家一起回去。”
“二郎心有所属。”陆夫人瞅见对面姑娘的眼底有了水光,心下喟然,面上却不显,她笃定地道:“可大兴好儿郎多的是,你这么一个好姑娘,怕什么?”
“人生相逢千帆过,这才哪到哪呀。”
***
陆夫人决定让众人在长安再留些时日,她至少要亲眼看着陆玉卿成亲。
陆玉卿也传信回江南,请伯父与三叔一家来长安参加婚礼,时日紧迫,一切都在紧赶慢赶地往前推。
陆夫人带着丫鬟来了听眠院,进了院门不用想,她直奔书房而去。
陆玉卿正埋头伏案写着什么,见人来,连忙从椅上站起来,“伯母。”
陆夫人走近,觑了眼桌案,他破天荒地没在处理公务,而是在写请柬,一封一封亲手誊写。
“您坐。”陆玉卿扶陆夫人坐下,提起茶壶替她倒茶。
陆夫人生瞧着他,叹了口气。
“我猜你心里有人,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女子。”
陆玉卿手上动作悬停了一瞬,尔后把杯盏放到陆夫人面前。
“我给你介绍书敏你不喜欢,那你尽可另寻旁人,为何非要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
“那女子名声那般差,手段狠过常人,亲友不分,与那赵家将军还有过那么一段。”
十万分地替他不值,陆夫人深感无奈,重重责他:“你这是要被所有人戳脊梁骨的!”
陆玉卿坐下,他从容镇定,连脸色都没变。
他对着陆夫人,郑重地摇头,“我不在乎。”
“如今能娶她,是我梦寐以求的,我求仁得仁,已实感幸运,伯母该替我高兴才是。”
陆夫人恼他这一番说辞,简直恨其不争,却又为他的神情动容,嘴唇颤了颤,骂他:“当真是个傻子。”
陆玉卿见她这般,便知她已心软。
“伯母,她真的是个极好的人,外人根本不了解她。”
“无所谓,我与她皆无需外人理解。”
“但我仍盼身边亲近之人能待她好,不求视若己出,至少无惧流言。”
他执意如此,陆夫人也拿他没辙,她怄得慌,无可奈何地沉沉叹道:“你可真是个天大的痴情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