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刺目的银环连接着床和她。
锁链有一定长度,可以让她在宫殿中适当走几步,可是却不能绕过屏风,去往大门。
银环上甚至还雕饰着凤鸟,每一片羽毛上在光下,都淬着冷光,仿佛是羽毛都能伤人,只要她轻轻一动,就会被这看似锋利的羽毛割开血肉。
锁扣严丝合缝,没有半分松动,但是银环内部和皮肉贴合的地方,还有棉花和丝绸做成的保护层。
赫连决,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用棉花一样的温柔来包裹锁链的窒息,还是想要用锁链的铁硬来反衬棉花的温柔呢?
李漪勉强将身体挪动到床沿,双腿打颤,一阵酸软疼痛。
窗棂上的纸影虚浮,李漪强打精神,努力向前走了几步,却无力倒在地上。
大勇和春草还好吗?那些随她来到燕国的孩子还好吗?
李漪虽然不知道赫连决受了什么刺激,但是也猜测估计是姜国那边,她的妹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吧!
他之前可以容忍的小动作,现在却让他如此生气。
一个念头在李漪脑海中炸开。
不会是……
李执澜真的称帝了吧?
这速度也太快了!
她手下的消息网直到一个月前,才断了消息,她当时以为是白面疫的原因,难道另有隐情?
李漪希望她的猜想是真的,这样她也多了几分盼头。
靠着窗棂上,感受这未被封死的窗缝中透过的一缕阳光,她泛起了麻木的笑意,她忍不住去想若是李执澜,她登上丹陛时,是怎样的风华呢?
她晨起时,应该是带着笑的吧!
她应该失去了一些,但是得到的更多。
老实说,她有点儿嫉妒,但更多的是开心。
李漪心中涌现了一些朦胧的幸福,这稀薄虚伪的快乐,来自这缕阳光,也来自远方的祝福。
她确切地知道自己的不幸,大雁掠过天空,振翅声进入了她的耳朵,她真想要随着大雁南下,可是风带走了大雁,将真相显露在她的面前。
……
房中,书都被收走了。
浑厚统一的朝拜声再次响起,三次之后,终于褪去。
宫阙中都是寂静,仿佛李漪一直压抑的恸哭。
殿门终于被推开了。
待看清窗边李漪被束缚的模样,那身影猛地顿住,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轻声唤道:“公主!”
是大勇。
李漪浑身一震,方才所有的委屈与挣扎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错愕与狂喜。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赫连决的束缚,语气急切得发颤:“大勇!你还活着!”
挣扎着挪过去,紧紧抓住大勇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手:“赫连决没把你怎么样吧?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在了。”
大勇连忙反手回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公主,我没事儿,陛下没为难我。只是这段时间被安置在宫外,一直没机会来看您,您受苦了!”
李漪心头一暖,鼻尖发酸,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仿佛握住了这乱世之中唯一的慰藉。
不等她再问,大勇便急急忙忙开口,语气里满是焦灼:“公主,您不知道,这段时间外面乱透了——姜国那边,昭阳公主登基了!”
“昭阳登基了?”李漪瞳孔微缩,心头一沉。她太清楚姜国的朝臣性子,那些老臣素来迂腐,骨子里看不起女子,认定女子软弱无能,不堪当国。
如今老皇帝刚崩,昭阳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定然是内忧外患。
果然,大勇紧接着说道:“是啊公主,燕国的大臣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还说要趁着老皇帝刚死、新帝立足未稳,劝说陛下出兵攻打姜国,趁机吞并姜国的土地。”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后怕:“甚至还有人暗中提议,说要杀了您和我们这些姜国旧部,用来祭旗,讨个出师有名的彩头!幸好之前姜国闹疫病,还有柔然大军临城的时候,我们这些人都主动出去帮忙,安抚百姓、守城御敌,在燕国也攒下了几分人情,有不少大臣暗中帮我们说话,我们才得以保全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