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是来给你换药的。”女孩攥着几个瓶瓶罐罐凑近过来。
“你会吗?”
“我是我们这里的护士!”
“你们分工还挺细。你多大啊?”
女孩手底下动作很快,一看就是老手:“我十岁了。”
十岁,那不是自从有记忆,世界就是这样了?
江岚从前生活的那个避难所里也会有小孩,但也不太多,没人会在朝不保夕的时候还想着繁衍。
江岚看她换药,虽然熟练,但眼神一直瞟向她床上那个已经开了的罐头。
“你们这儿,一天几顿饭啊?”
“…两顿。”
“你今天吃了吗?”
“…”
“为什么不给你?”
“给了。”女孩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说了你也不懂”。
江岚一直在心里给这个地方打分。
让一个半大的孩子来给一个陌生人换药,也不知道他们这里的人是心大还是人手不够。
还让人家饿着肚子来,这也就是赶上了她人不坏,这才没有劫持小孩、要挟别人。
“这罐头给你吧,是你们那个程望安给我的,但我不饿。”江岚把罐头推给她。
女孩的目光犹如黏在了罐头上,但嘴上还是在拒绝。
但江岚没理她,自顾自道:“你要吃就在这屋里吃,别拿出去,也别和别人说你吃过。我不知道你们这儿是什么规矩,但哪里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得了多余的别露出来。”
“…啥…啥意思?什么瓜?”
“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东西不怕少、只怕不公平的意思。”
“怎么写啊?”
江岚扫了眼那个儿童水壶,没舍得用这里的水,干脆抹了一指头旧纱布上的血,一笔一顿地把笔画多的几个字写在了地上。
“这么复杂啊…”女孩感叹了一声,就没什么兴趣了。
“你叫什么啊?”江岚问道。
“我叫唐墨。”
“哪个墨?”
“墨水的墨。”
“你名字也很复杂啊。”
“对啊,幸亏平时不用写字,写一个字的时间都够我吃半碗饭了。”
江岚失笑。
这不爱学习的水平和她当年有的一拼,有点好奇心,但也仅限于此了。
两人随便聊了聊,唐墨也就不怎么拘谨了,端着罐头开始啃。
还边吃边说,本来他们这里一天放两顿饭,每顿饭都是由仓管王叔现场发的,但有几个前不久才加入的人喊累喊饿,说外出的人需要更多能量补充,就多拿了几份饭。
王叔要给她补上,但她觉得粮食总共就那么点,要是人人都补,那备用粮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她才没要。
江岚听完反而无语:“你自己都说是备用粮了,那就是在计划被打乱的时候吃的。”
“…不行。”唐墨想了想,又没想出个什么,只是坚定地说不行。
“那个程望安呢?他不管?”
“…我没和程哥说…”
江岚也算是了解了,小孩的视角里坏人不多,坏得也有限,坏得有理有据,她自己怎么都能理解成一个闭环。
也不能完全算坏事,至少说明她从前被保护得还不错。
但这种亏完全没必要吃。
江岚没再和她掰扯这事,外人本就不好评价他们的家务事,只是和唐墨约好,至少她还在的这段时间里,要是再没饭吃,可以来找她。
她认真说的,唐墨也认真听进去了,没和她假客气。
不过她也只来吃了一次,说是那些人只又多拿了一次就没再动过备用粮了。
江岚说她可以继续吃,不吃白不吃,但她不要。
她还夸江岚身体好,受了伤,又不饿又有精神,肯定不是畸变体,说等到第四天,手铐肯定能取下来。
江岚感谢了她的鼓励。
这几天除了见过唐墨,就只有程望安有事没事进来转悠一圈。
他每次来也没什么正经事,所有对话的中心主旨都可以总结为: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走也行,我们这里完全撑得住、完全没问题,我也不是要求你报恩啦,但你要是能报一下就最好了!我可没强制要求哦!
现如今每个人类据点无论规模都在招揽人手,单打独斗是根本活不下去的,灰潮第九年,能活下来的也基本是有点技能在身上的,这样的人多多益善。
虽然人多是非也多,但生存资源越来越少,得先抢到手再考虑如何分配。
江岚能理解程望安的盘算,但又真心觉得他这里实在没什么吸引力,至少,他没拿出足够的筹码。
江岚是要离开的,但她也会考虑任何机会,包括这个人心不齐、粮食紧缺的地方,就算她能自由活动了,骑驴找马的过渡期也还是要有的。
但她却没等来人给她解开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