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忙得要死,谁关心你们崖顶啊。”沈平康肯定不会说自己最开始因为害怕江岚所以什么都不敢问,但现在他是很有底气的,他是真的闲来无事想随便聊几句。
苏航本来伸直两条大长腿,半死不活地瘫在墙边的椅子上,都快睡着了。不过有人聊天也行,省得脑子变僵人变傻。
他指尖随意把玩着一枚捡来的生锈小零件,慢悠悠开口:
“其实也没干什么,崖顶冬天可比城市里冷,但我们有坑道和很多煤炭石炭,还有工程师设计的保存热量的装置,所以大部分人就是按部就班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守着。”
“…这么爽?”沈平康知道崖顶过得好,但没想到那么好。
也就是说,大部分人不用动脑子、不用担惊受怕,听人调配就能活得不错?
他单方面被激得有点上头,非要问出点不好的地方:“那吃喝呢?你们那儿是不是空气不好啊?”
其他人本来安安静静的,但谁也架不住八卦,都抬眼竖起耳朵期待着苏航继续讲些新鲜事。
“吃的话…”苏航把腿收起来,坐好,认真回想,“我们有恒温种植区,全年可种生菜、菠菜、香菜、小番茄这种生长周期短的蔬菜,其他的当然也有了,只不过我不负责那块,怎么种的我就不清楚了。”
沈平康看了眼谭鸣凯,对方立刻声明找补:“其实咱这儿以前也有大棚…不能算大棚,就是搞了个小棚,但是搞失败了,土不好,而且咱这儿日照也一般…”
…行吧。略输两局。
沈平康还是不死心地继续问。
苏航也十分大方地都讲了,知无不言。崖顶遗留的大型供电、净水装置,幸存者们后来亲手改造的各类简易设备,据点里各路动手能力极强的老达人,他全都一一细说。反正他决定了彻底离开崖顶,不打算再回去,压根不在意算不算泄露据点内情,毫无保留。
但这把沈平康讲沉默了。
似乎从哪个角度看,他过去这九年,白活。
就在气氛有些微妙凝滞时,还是姜诚胜轻声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既然崖顶那么好,那为什么你还离开?”
苏航一听,嗤笑一声,又不好好坐着了:“过得不自在呗。”
“吃饱饭还会不高兴吗?”唐墨也好奇问道。
“小朋友,大人有时候…宁愿抽疯放弃不愁温饱的安稳,也要换一份舒心自在。”苏航接着说道,“异能者在那边确实待遇特殊,不用做太多杂活,因为外出搜寻、守岗防御基本由我们外勤负责,其他人大多只负责内部劳作,相对安稳。但人一多规矩也多,我不想看人脸色,和有些人实在合不来。”
这么一说,在座各位基本都能理解了。
谁还没遇到过几个傻der呢。
“诶!”严林良裹着他那床奇丑无比的毯子往前蹭了蹭,“那你们外勤那么厉害,咋不直接接管崖顶啊?”
苏航头没动,只是把目光斜了过去:“没有当官儿的执念,不想变得不正常。”
“可是你们都受不了的话,那其他人未必也过得好啊?既然是共同愿望,那一起努力争取呗。”
“异能者是什么很好糊弄的冤大头吗?”
“啊?”
“我们只是比较能干,不是乐意干。照你说的,掌权就要负责,要管一整个据点人的吃喝、安全、矛盾、分配。今天有人嫌物资分得不公,明天有人抱怨守岗太累,后天又有人担心异能者独断专行。我们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那么多事。”
在场几个人默契地看了眼程望安房间的方向,悻悻把头又转了回来。
严林良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抱着毯子蔫蔫地坐了回去:“道理是这么说…就是有点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苏航语气清冷,“不想被束缚,也不想束缚别人,仅此而已。”
沈平康摸了摸下巴,琢磨了半天,点头认同。
其实跑来跑去,很多时候都是为了躲开无法一起生活的人。只是没想到异能者也一样有这种烦恼。
那还蛮接地气的…
他偷瞄一眼苏航,对方说了这么多让人不高兴的事,他倒是还好,就像讲别人故事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江岚其实也有点这意思,好像这段过去真的已经翻篇了,不在意了才会无动于衷。
真是有点好奇崖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人一点也不留恋。
另一位崖顶当事人在他们闲聊时从程望安房间出来。
她看着大厅人员聚齐且还在聊天,觉得稀奇,就凑过去看了看。
“哎呦小江现在像是住在小程房里一样。”谭鸣凯调侃道,现在找江岚要么去程望安屋里要么去站岗的点,肯定能找到。
“他这待遇也就到这儿了,我可没精力耗了。”江岚伸了个懒腰,后背久违地又酸又僵,“我昨晚上守夜,白天还得守病号,我熬不住了,得去睡了。”
苏航盯着她,问道:“你不是挺能熬的吗?”
江岚摆摆手,好像连脖子也是酸胀的:“那也不能成天不睡觉吧。吃饭别等我了,我要睡到自然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