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往回走了小半天,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几人顺利走回了主河道边。
程望安说先试着找找排水口,他对这片区域的旧基建格局有点印象,这里应该是早年工业园区的配套河畔地带,河道两岸本来应该修着整齐的水泥护坡,但多年风吹雨淋、受潮腐蚀,水泥表面早已斑驳脱落。
“我靠咋真走回来了…”沈平康来回猛捋头顶,暗骂好几声。
从前这边没什么人住,没有方便的藏身之处,灰潮之后自然也没人来这边生活。可没想到有问题的水到处都是。
何曼苏走得快,目光顺着河道上下游快速扫过,视线精准锁定了河岸凹陷处的几处混凝土管道:“那边!”
江岚走到护坡边缘,微微俯身看向河面。眼前的主河道水流肉眼可见不太流动,虽然没那么清澈,但也没有山林洼地那种刺眼的黄油油膜,看着和普通死水别无二致。
而管口处的水流断断续续,程望安又收集了一瓶,透明的瓶身将水质的状态展露得一清二楚,水里混杂着大量腐烂的苔藓和细碎杂质,整体灰蒙蒙的,还透着一股暗沉的青绿色,浑浊得吓人。
“哕…”他又差点吐出来,举起瓶子晃了晃给江岚看,“这个我也试试,不过希望不大,看着太脏了。”
“…你们离水远点吧。”江岚刚刚走得太专注,都忘了还有两个没有异能加持、体制一般的普通人,在有毒的环境中的耐性自然不如她和何曼苏。
沈平康闻言立马往后退了两大步,他也找得太入神了,把这茬都忘了。
程望安也顺势后退,站到通风开阔的高处,稍微远离了潮湿的水岸,脑袋昏沉的不适感才稍稍缓解了一点。
随身带着毒水也不方便到处走,四人顺着河道又走回了新陆市,到辅料厂时天边早已彻底陷入黑暗。
虽然出去的时间并不是特别长,但几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力,连晚饭都没胃口吃,都是倒头昏迷。
转天下午江岚才醒。
她躺在床上,有点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缓了好久,然后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声气。
这是不是中毒了啊…昨天干得太上头,身体还意识不到,现在彻底放松下来,所有的疲惫才一股脑冒了出来。
可一出房门,她就意识到只是自己能睡…
何曼苏和沈平康早就起来干活了,今天赵泓要带着所有人归置一下辅料厂周围的环境,不止厂里的人,连门口四个也都乖乖听他调度。
安全相关的事,没人会松懈和反感。
江岚溜了一圈,好像起得太晚了,没有她能干的了,她就去了内庭院子里。
程望安也没参与,听说他一大早就带着一堆器械去了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鼓捣着乱七八糟的小瓶子。
“…什么东西啊,你有防护吗?”
江岚刚靠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她快步走过去。
空地上摆满了摊开的器械,各种瓶子零零散散,程望安蹲在最中间,正小心翼翼往试管里面滴加试剂,全程专注得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他也只穿了简单的长袖外套,脸上裹着另一件衣服就算是防护了。
他闻声才猛地回神,眼睛泛着红:“醒啦?我这边快结束了。”
“这些都是什么啊,绝命毒师发力了?”
他轻笑:“真有那本事我就把畸变体都药死了,还用得着在这鼓捣这些?厂里缺材料,试了好几种方法才勉强凑齐能用 。”
“所以那黄水是…?”
程望安举着试管,里面的液体有了不太明显的分层,且水相交接的地方有一点蓝色。
“昨天看到那种亮黄色就猜有没有可能是六价铬,但是最常用的检测材料也没那么常见,只好用酸试试。”
“…什么什么?”江岚保证自己这辈子也没听过这种东西。
“重铬酸钾…”程望安才要解释,对上江岚的目光,马上就把长篇大论收了回来,“反正就是一种需要防范皮肤接触和直接吸入的化合物,致癌,会导致遗传性的基因缺陷。不过也可能是更加常见的金属元素混在一起了,我这种检测没那么精准。”
江岚后背莫名窜起一丝凉意。
也许这种废水早就日积月累浸透了整片地下水系,灰潮之后还多了那种不明病毒,现在的结果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叠加造成的。
“还有河道那边的,我也测了一下,”程望安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很多瓶子中挑出一个,“排污口那里的浓度要低很多,只是微量残留,当然这种微量架不住长年累月,说不定我们就是喝着这水长大的…”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滴鲜红的血珠坠落在手边的试管盖上,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