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曼在他旁边坐下,尾巴尖搭上他的肩膀。
“我不想带孩子了。”蔡安说。
“明白。”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杨曼客观地说,“根据对响尾蛇妖社区的研究,响尾蛇妖的父性本来就只能维持到孩子独立,按人类标准差不多就是上小学。”
“那怎么办?”蔡安转过头看她,眼眶有点红。
他不是在撒娇——他是真的遭不住了。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把“家”当成终极梦想的孤儿,从来没有想过当父亲会让人想逃跑。
杨曼看着他的脸,伸手捏了一下:“我有个方案。”
方案很简单:杨曼家村所属的县里也有一所破三本,教学质量和她现在的学校相当——也就是说,很烂。她可以跳槽过去继续教书,学校提供教职工宿舍,两室一厅。
蔡安听完方案,只问了两个问题:“宿舍隔音好吗?咱们什么时候走?”
50
周末,杨曼和蔡安把行李收拾好,那面墙上的响环也用软布一条一条包好,收进一个塑料储物箱里。所有行李托货运送到目的地,那辆帕拉梅拉雇代驾开过去,而杨曼和蔡安买了周一的高铁票。至于绿牌七座车,杨曼直接不带了,反正到她老家那边,冬天很冷也开不了新能源。
周日晚上,孩子们以为明天只是普通的上学日,老四还在问明天的早餐能不能吃煎饼夹小鱼干。
周一一早,杨曼和蔡安把八个孩子分别送进了三所寄宿学校的校门。老六在校门口回头挥了挥手,杨曼也挥了挥。
九点整,高铁从大学城北站驶出。杨曼靠窗,蔡安靠过道,两个人的手在小桌板底下相握。
“姐姐。”蔡安说。
“嗯?”
“咱们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过分什么?”杨曼说,“高等动物都会主动断奶。”
51
接下来的五天,仿佛是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五天。
到了教职工宿舍,客厅里没有跑来跑去的小孩,厨房里没有等着处理的八人份午餐食材,手机也不用担心突然消失又出现在某个只有未成年蛇才能钻进去的缝隙里。
晚饭只有两个人吃,蔡安只炒了三个菜,量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二,但杨曼觉得这是今年最好吃的一顿。吃完之后不用检查作业、不用回“收到”、不用应付家委会,甚至不用收拾满地乱扔的校服和红领巾。
杨曼在学校办的入职手续也顺利。虽然都是烂学校,但这所三本对教职工的压榨比之前的少,她只需要上两门课,外加一个本科生的科研训练模块。
周六早上,杨曼带着蔡安回了她老家的村子——那边新修了路,开车过去也快。蔡安一路上都很期待,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十分平整,巨型农机在缓缓移动。
车在村口减速,杨曼习惯性扫一眼有没有熟人,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村口那座据说是清朝的牌坊底下,有八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孩。
老四看到父母,直接自爆:“我们逃学了!”
老五补了一句:“走了五天呢!”
老三从老大背后探出头,手里还拿抓着被咬掉了头还在扑腾的一只鸡,看到杨曼和蔡安才解释:“……这是小六姨给的,不是我偷的。”
蔡安愣住了。
他看着这八个灰头土脸的崽子,终于挤出一句:“你们怎么知道这儿的?”
老大和老六自豪地解释了半天,原来她俩之前就偷偷记住了蔡安手机的密码,已经趁他不注意玩过好几次了。周日晚上她俩发现蔡安手机备忘录里出现了高铁票,于是组织了这场逃学活动。
而这八个崽子是靠妖的认路天赋记住了地图,化成原型横穿无人山脉过来的。这条线路正好途径杨家村,他们就被拦了下来——村里全是杨曼的亲戚,大家伙都是眼王妖,对八个崽子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杨曼的六堂妹杨柳也出来了,裹着件军大衣,同样灰头土脸的像是刚在地里干完活:“哎呦二姐,终于舍得从大城市回来了?也不跟老妹儿说一声。”
“嗯,我换工作了。”杨曼直说,“跳槽到县里,以后周末都回来住。”
“啊?”杨柳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那边八个崽子已经把蔡安缠住了,又压低声音问杨曼:“不是,二姐,就为了这个男的和一群崽子?你那好几套价值千万的房子呢?”
“出租的房子都是长租,一年半载不会有变动。”杨曼简单说,“自住的那套现在空着——小六,要不然你过去住?你不是还想回城里生活么?”
她直接从钥匙链上把那枚钥匙摘下来,抛给杨柳。
“诶?”杨柳接住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说,“哦,好、好……那什么,你们先回宅子里吧,马上开饭了。”
她自己乐呵呵地走了,大概是忙着赶紧编造简历往城里单位投递。
而八个崽子听说开饭,又纷纷前拉后推地拥着杨曼和蔡安往老宅的方向走。老三还举着那只鸡,老四老五在后面追着,咬了一嘴的毛。
“姐姐,”蔡安轻声说,“其实……村里也挺好的。”
杨曼无奈地笑了一下:“也是,至少不用回复家长群了。”
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摆脱闹挺的孩子们,但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