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演化理论认为,兽人的獠牙是原始性状,人类的犬齿是獠牙退化的产物,精灵的犬齿则继承自人类的犬齿。
但小白的嘴里,獠牙和“犬齿”同时在长。
这意味着兽人的獠牙和精灵的“犬齿”不是同一组牙齿的两种形态,它们是两组完全不同的牙齿。
精灵和兽人的杂交后代同时具有獠牙和“犬齿”,意味着纯血精灵是獠牙缺失的物种。而因为缺失了獠牙,精灵将一组前臼齿演化成了趋近于獠牙的犬齿形态。
而在精灵与人类的杂交后代齿列与人类相同,也与假说的预测符合。
显然,兽人和精灵在同一个分支上,人类在这个分支之外。
竹米已经把红烧肉端上了桌,旁边配了一盘清炒芦笋和一大碗萝卜汤。小白和小红并排躺在沙发上,小白的脚终于从嘴里拿了出来,小红被按完牙床之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葑蔚盛了一碗饭,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好吃!”
竹米坐在对面,蜜色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晕。
43
在此之后,葑蔚开始写文章。
之前那篇暗精灵调查报告已经发表了,而这会是一篇快报,把新数据和旧结论放在一起做对比——基于发育速度和齿列形态,推翻原有的“兽人-人类-精灵”线性演化树,而提出演化树的新假说。
葑蔚把发育数据的三组对比整理成一张标准化的表格,把牙列形态的比较画成了一套三张的剖面示意图。这篇快报的主要数据就是一张图一张表,言简意赅,然而一目了然。
写完之后,葑蔚把快报寄给了《生理与社会学交叉》。
这不算什么顶级期刊,但胜在审稿快、发稿周期短,而且主编是个自治领的精灵,对同为精灵的顶尖学者没有那种又捧又怕的毛病。
五天后,回函到了。
不是审稿意见,是直接录用的通知。主编在信里写了一句话:“葑蔚大人,这篇快报我们收到了。审稿人没有任何修改意见,将在下一期全文刊登。另:您画的牙列对比图,我们想用作本期封面。”
葑蔚把单边眼镜往上推了推。
「连个修改意见都没有?」她心想,「这帮人是根本没看懂还是直接被结论吓傻了。」
但既然录用了,就没理由拦着。
下一期《生理与社会学交叉》如期出版。封面上印着小白的牙龈素描——竹米看了半天,终于认出那是自己儿子的牙床,高兴得把那一页剪下来贴在了厨房墙上。
然后葑蔚开始等。
她等了三天,每天早上翻报纸。她订了七八种期刊,平时堆在书房里积灰,只有竹米会拿来垫锅底。这几天她一改常态,每本都要从头翻到尾。
《皇城本周要闻》在科技新闻版块发了一条短讯,标题是《帝国魔法顾问提出智慧生物演化新假说》,夹在《新型夜魔动力公交车即将试运行》和《今年皇城魔法灯展将于下月开幕》之间。
《帝国学术快讯》转载了快报的摘要,加了一句:「该假说若经证实,将对现有演化学框架产生重要影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葑蔚又等了三天。没有激烈的反驳,没有愤怒的读者来信,没有人在报纸上骂她哗众取宠,也没有人跳出来质疑她的数据处理和统计学方法。
什么都没有。
葑蔚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靠在沙发里,发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紧张好像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竹米端着一盘刚烤干的杏脯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这副表情,有点好奇地问:“大人,报纸上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葑蔚说。
竹米有点困惑地“哦”了一声,端着杏脯去库房的路上还在想:「报纸上什么都没说,也需要特别关注吗?」
葑蔚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渐渐想明白了。
不是这个假说不惊人,而是提出这个假说的人——是她。帝国三名魔法顾问之一,智识司实际上的顶梁柱,在皇城官场混了两百年的老油条。她发表任何学术观点,都不会有人跳出来质疑——不是因为她的论证无可挑剔,而是因为她的身份摆在那里。
一个人类研究生要是敢说“兽人和精灵亲缘关系更近”,大概会被骂到退学。但一个精灵魔法顾问说同样的话,所有人都会先默认这是有道理的。就算有人觉得结论不对劲,也不会第一个跳出来反驳——精灵大人自己说自己跟兽人是亲戚了,别人还能说什么?顶多当成皇城二次蒸馏酒喝多了的行为艺术。
至于真正有能力评价这个假说的学界人士,现在大概正在实验室里忙得焦头烂额。
一个全新的演化树意味着所有已有的智慧生物演化文献都需要重新检查,每个相关的形态学特征都需要重新做同源性分析,这需要时间。半年之内能出一篇像样的跟进论文就算快了。
在此之前,学界不会对媒体发表任何看法,因为学术争论不是靠报纸吵架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