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赢了。”他打断了对方的复仇宣言，并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生生剜下了自己的左眼。

萤紫色的轮回眼浮在他的掌心，像是一颗不愿熄灭的晨星。

“这是我存在过的证明，也是我对于你的认可。”

“……那你？”

因陀罗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淡。

“我该走了，毕竟这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世界。”

少年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可他却只觉得释然。

“算了，看在你曾经这么努力的份上，我会尽量不让这个世界，步入你的后尘。”

佐助接过那枚眼睛，顺势与那个即将消散的人影击了一掌。

他没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戾气锐减，反倒是多出了数分承诺的重量。

“宇智波佐助，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啊，永别了，宇智波……佐助。”

——

空寂的精神空间又只剩下了佐助一人。

血色的满月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倒映着漫天星辰的无边之海。月色洒在平静的海面上，像是为他铺展开一条银色的道路。

海岸处的礁石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虚缈的身影。

她穿着淡色的和服，外面罩了一件熟悉的羽织，如同初雪般无瑕的发丝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

与初见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佐助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少女闻声回首，虽然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朦胧，但是她的眼睛依然清澈如水。

嘴角甚至还带着那抹熟悉的，温柔又狡黠的笑意。

虽然深知未央早已不在，眼前的她不过是留在命之书中最后的虚影。佐助还是缓步走到了那人的身边，与她一同观赏着缀满星光的海面。

少女冲着他眨了眨眼，仿佛在说：“别皱眉了，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你啊。”

佐助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话绕到了嘴边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她已经听不到了。

两人并肩在海边站了很久，直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变得无比单调。

他却忽然开口了。

“我不会忘记你的。”佐助眺望着远处那片缀满繁星倒影的海面，郑重无比地许下了誓言，“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过去多久……”

“我都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未央。”

——

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鼻腔。

佐助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则是似曾相识的白色天花板。

木叶医院的高级单人病房。

而且好巧不巧，还正是自己当年叛逃前住过的那一间。

他坐起身，恍如隔世。

身上并没有任何束缚着自己的咒印与镣铐，甚至就连双眼的瞳力也没有被封印。左眼的轮回眼已经不会再疼了，大概是因为那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终于认可了他。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掀开被子，径直向门外走去。

结果正好跟门外的粉发少女撞了个满怀。

春野樱端着一个医疗托盘，身形挡在门口，正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

该怎么形容那种复杂呢？

爱与恨，坚定与迷茫，感激与恐惧……数不胜数的矛盾情绪似是在她流转的眼波中稍纵即逝。

“……让开。”

“佐助君！”手中的托盘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樱没顾得上收拾，话语间甚至多出了一丝恳切的意味，“你要去哪里？你现在的身体还需要……”

“你拦不住我的，让开。”

神情冷漠的佐助重复了一遍，语气疏离，淡紫色的眼睛涟漪荡漾。

被那只眼睛瞪视着的少女浑身一颤，下意识就从门前让出一条路来。

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佐助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人一眼，推开房门大步离去。

然而樱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听起来很像是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请等一下，这些是我从码头附近收集到的，我想……应该是对佐助君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随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少年顿足回首，刚好看到她眼眶微红，默默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打开一看，只觉全身的血液忽而冰冷，忽而沸腾。

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黄铜齿轮，一条团扇造型的挂链项坠，以及一枚小巧的白色发夹……

这就是那个人在这世间，遗留下来的最后一丁点痕迹。

良久的沉默过后，佐助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动作不紧不慢，将那些遗物贴身收进怀里，甚至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

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几乎没有什么分量，却承载着来自过去的重量。

“……多谢，樱。”

他终于开口唤了声那人的名字，随后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合上的房门阻隔了所有的过往。

只留下少女一人独自怔在原地，捂着嘴泣不成声。

她曾经天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就可以追上那个背影。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自己曾经深深爱慕过、依赖过的黑发少年。

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