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明星稀，林间的风拂来暮秋的凉意。
由于各大国及时撤销了通缉令，佐助一行人从木叶撤离的路线出奇地顺畅。
再度回到自己曾经待过三年的蛇窟，少年根本无暇感叹物是人非。
他的目的很明确——寻找一切关于无限月读、外道魔像以及晓组织的资料与情报，以便于在未来的战局中占据优势。
想必大蛇丸那里还留存着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不到一年的光景，田之国的基地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
昔日严密的抵御结界荡然无存，通道两侧的石壁也塌陷了大半，柔韧的藤蔓爬满了满是缝隙的墙壁，甚至倔强地开出一朵朵白色小花。
“怎么说，佐助，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
水月真诚的态度简直可以用一反常态来形容。
他打量了一圈周遭，显然对这里压根没什么好印象。大蛇丸每次把他折腾过来都是为了研究鬼灯一族的血继限界，偏偏自己还因为无法反抗血脉中的禁制只能听天由命。
他瞟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重吾与香燐，心头堆积的愤慨突然就消散了些许。
旧地重游，估计那两人的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水月试图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甩出脑海，结果弄巧成拙，反而回想起另一段令自己遍体生寒的情景。
在那个也不知是真是假的末世中，他甚至觉得能够早早变成茧竟然会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因为这样就不必清醒地目睹自己的死亡。
可惜他们几个最终都没能陪着那人走到最后。
所以这一次啊，水月暗自在心中起誓，他不想留下遗憾。
“……分头行动吧。”佐助捏了捏眉心，对这些赶都赶不走，强行跟过来的家伙们下达了指示。
“搜索大蛇丸留下来的资料，找出任何有关晓组织、月之眼计划以及外道魔像相关的内容。”
四周再度静了下来。
少年在原地微怔了片刻，脚步竟然自己动了起来，不知不觉间，一条小径引领着他来到了据点外围。
繁茂的原野在眼前豁然开朗，银色的月光凝出一层薄薄的霜，草叶被夜风轻轻拨动着，漾起流溢的银波，遥遥地推向彼方。
佐助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了那口被草丛掩盖的古井。
他在井边停下了脚步。
于微弱呜咽着的风声中，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神神秘秘的、略带着几分狡黠的笑语。
——传说回音井会给迷茫的人昭示答案，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那时候的自己满心都是复仇带来的焦虑与彷徨，可那个人却总能轻易看穿他的伪装，并尝试着为他排忧解难。
实在帮不上忙的话，她干脆就什么话都不说，而是安静地坐在井边看着他挥剑，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偶尔抬头看看天，偶尔低头撩拨下身边的野花野草。
但大多数时候她的目光都会落在自己身上，在休息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来食盒与毛巾，让他根本不好推辞。
还有那些饭团也是。
尝起来就像是浓缩了人这一辈子能够落下的所有眼泪的滋味。
又咸又涩，难以下咽。
可是他再也吃不到了。
佐助微微垂眼，双手扣着冰冷的井沿，看向幽暗的井底。
水面平滑如镜，甚至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在月色的映衬下，他看清了自己的面容。
心无波澜的少年盯着那个倒影许久许久，忽而明白了原因。
回音井只会回应迷茫之人。
而他，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答案了。
——
风从原野上空呜呜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两块风化的石板立在荒草之中，鸦的名字依然清晰可见，而另一块则是刻意留白。
那还是当初他脱离蛇窟时为两人立下的墓碑。
只不过那个时候……与现在不同。
佐助走向那块无名的石碑，指尖覆上了一层细微的雷光。
短短两字的姓名，他用了很久，才一笔一画地在石板上落了下来。
墓碑并排而立，倒也不会那么孤独了吧。
“佐助。”
身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少年回神，心想着估计是基地那边有了什么发现。
“找到什么了？”佐助转过身，看着香燐正扶着树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看起来颇为狼狈。
“呼，水月那个白痴直接把地下给拆了，差点就把我们活埋在里面。”
这还真像是那家伙会干出来的蠢事。
他对此见怪不怪，鼻腔中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然后呢？”
“不过倒也多亏了他，我发现了一个大蛇丸的秘密书库。”
少女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拨开及膝的草丛走了过来。
“可是书库的门被封印起来，不能强行破除，我就想着先过来——”
她的声音停住了。
她的脚步顿住了。
佐助亲眼见证了那个人表情割裂坍塌的瞬间。
强颜欢笑的香燐，自欺欺人的香燐，沉默的香燐……
全都在看到墓碑上的名字后，认清了现实。
“……骗子。”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双腿根本没有力气，整个人跪在了石碑前。
“真是个大骗子，我不应该相信你的。”
她一直在说服自己。
从码头那一场漫天光雨过后，她一直都在说服自己。
明明只要不去想，拒绝承认，那个人就会在未来某一天笑着冒出来，压低声音说上一句心虚不已的抱歉。
但现在，她的名字被佐助亲手刻在了石碑上，如此清晰，如此冰冷。
“你明明保证过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
佐助沉默地站在香燐的旁边，大半面容都隐没在夜色。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她不再哭泣。
要是未央还在就好了。
少年下意识想象了一下那个人的做法，她大概会一把抱紧香燐，一边说些柔软的话语哄着对方，一边再拿出自己的手帕擦掉对方的眼泪……
可这些显然都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
可他也有着他自己的做法。
佐助伸手探进怀中的口袋，从那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了香燐面前。
白色的发夹做工精巧，雪花纹路的每一瓣都很清晰，被月光一照甚至会泛着浅浅的银色光辉。
他将那个发夹放在了香燐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