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睁开双眼，一轮血色的月亮遥遥地悬在天际，将目之所及的白芒染成薄红。

她不信邪地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粒掉进了眼里，没有融化，硌得眼角涩涩地疼。

自己不是死了吗？她还记得灵魂碎掉时炸开的“啪啪”声呢。

疑问接二连三冒了出来，可是她的思绪如同辽阔的雪原一般空茫。

她躺在雪中，怔怔凝望着上空的红月，心中忽地懊悔不已。

看来自己还是没能阻止无限月读，而且神树似乎又通过吸收众生的查克拉，顺带着将她的魂魄重新聚拢，一股脑儿丢在这里。

这里是超脱生与死的常世，是她精神世界的投影，也是她一次次死而复生的起点。

未央曾本能地对这里心生恐惧，她害怕面对那些被埋葬的过往，不愿承认自己的人生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葬礼。

但是如今，也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站起身，走向了最近的墓碑，俯身将坟茔中伤痕累累的少女拥入怀中。

“辛苦你啦，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怀中的自己眼睫一颤，冻僵的嘴角泛起笑意，身形越来越淡。

松软的积雪沙沙作响，留下深浅不一的足印。

矗立在雪原上的墓碑越来越少，在接纳了一切过去的软弱、痛苦与不堪回首的过往后，未央感觉到自身的灵魂再度充盈。

她的脚步也随之轻快了起来。

最后的坟墓中蜷缩着一个黑发少女，虽然冻得全身发僵，脸上却洋溢着安详的微笑。

未央伸手抚过那孩子上扬的嘴角，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止也止不住。

“过去的我，谢谢你始终没有放弃寻找活着的意义。”

泪水在那张冷冰冰的小脸上烫出丝丝缕缕、浅浅淡淡的白雾。

“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并与那些最重要的人们邂逅。”

她握紧了少女的手，光辉闪耀。

最后一块墓碑也消失了。

可是一切尚未结束。

——

未央终于在常世的深处发现了她想找的人。

大筒木羽瑠安静地躺在由白色树枝编织而成的摇篮里，面色惨白，交握着的指尖微微蜷着，显然是魇在了梦里。

“羽瑠，醒一醒。”

“……未央？”那人被她唤了起来，金色的双眸倒映着对方的轮廓，“你为什么……”

未央抬手压了压对方睡得翘起的发梢，笑着应道：“因为我才不会把你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呀。”

羽瑠突然抿唇不语。

“我不想离开这里。”良久，她才没头没尾地再次开口，“那轮月亮升起后，我能感受到母亲大人的召唤，我的意识、我的灵魂都本能地想要回归母亲大人的怀抱。”

她用力捂住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消除从指缝间露出来的怯意。

“但是，我好害怕啊，未央。”

“我是神明，是神树果实的化身，可为什么会感到恐惧？”

未央坐在羽瑠的身旁，拉过她的手向自己一拽，紧紧拥住了那人颤抖的身体。

“现在呢，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嗯。”

羽瑠小声应了一句。

“认真听我说，羽瑠，卯之女神正在试图毁灭这个世界。”

“……我知道。”

“但这其实并不是她的本意。”

“我都知道。”

“那你愿意和我一同反抗辉夜……母亲大人，并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吗？”

不知不觉中，未央察觉到怀中之人停止了发抖。

“好。”

“我会和你一起去，为了你，也为了母亲大人。”

两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凛风吹拂着她们的长发，不分彼此。

雪原消散。

少女的身姿自神树的核心凝聚成形。

她睁开那双淡金色眼眸，抬手一挥，那根漂浮着的蓬莱玉枝便落在了掌心。

金色的树枝似是回应着她的呼唤，抽出的枝条不断延伸，最终定型成了法杖的姿态。

五色光球不断旋转，璀璨夺目，在法杖顶端环绕着。

“走吧羽瑠。”

未央手执长杖，悬在神树上方，将满目疮痍的景象尽收眼底。

【嗯。】

——

烈日炎炎，黄沙漫天。

佐助早就不记得他究竟在这片沙漠中走了多久，自从被那个女人放逐到这里后，无论是须佐能乎还是天手力都不起作用。

查克拉与水分皆因日光的炙烤而不断流失，他被生生困在了这里。

佐助垂眼，注视着掌心的黑色弦月，不禁心绪难安。

“那个女人没出现在这里，是冲着鸣人那边去了吗？”

汗水从额角滚落，就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扭曲。

不能急，汗中的盐分刺得眼角生疼，佐助抬手抹了抹眼，努力让意识保持清醒。

一旦连自己都倒下了，这个世界就会彻底完蛋。

正待他苦思破局之法时，胸口处似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很烫，烫到像是要在心脏留下烙印的程度。

随后，一个声音就从那处烙印中漏了出来。

熟悉的、温柔的、足以让他心跳骤停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佐助。”

他用力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黄铜齿轮，璀璨的金光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不过没关系，因为我很快就会过来见你的。”

话音断断续续地从齿轮中传了出来。

某种酸涩苦痛的感情正在佐助心间涌动，几近沸腾，令他无法自由呼吸。自己的眼角早就被风沙吹得干涩泛红，才微微有些湿润，便如同那滴汗水蒸发一空。

“既然这样，就别拖拖拉拉的。”

齿轮的边缘在佐助手心刮削出道道血痕，可他却浑然不觉，“快一点出现在我面前啊！”

然后她似乎真的出现了。

恍如隔世。

未央的法杖在沙漠空间破开一道缝隙，她探出小半个身子，笑盈盈地对少年挥了挥手。

“那个，这个……好久不见啊，佐助。嗯，今天天气真不错！”

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望向头顶毒辣辣的烈阳，略带尴尬地别开目光，“好像这边的气候确实不怎么样。”

佐助望向她的视线一动不动。

好近啊，他暗叹。

近到他可以看清少女脸上鲜活生动的细节，近到她那些惯有的小动作都能够尽收眼底。

可是……又好远啊。

她变得更加耀眼，淡金色的光辉在她周身流转不息，就像是从神话传说中降临的神明。

“你是幻觉吗？”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你是我因为热昏了头而产生的幻觉？还是——”

还未等他说完，未央便莞尔一笑，冲他张开双臂。

“既然这样，要不要确认看看？”

“……”

佐助将未央抱得很紧。

倘若无限月读是能够实现美梦的神迹，那么此时此刻，怀中之人会不会只是一丝，来自梦境中的波纹？